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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东鸣的这些话，很快传到了经开区和南塘县有关领导的耳朵里。

    经开区管委会主任打电话给省教育厅，委婉地表达了不满：“我们经开区的土地价格是经过评估的，物有所值。

    青岩说我们贵，他们倒是便宜，可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学生去了能安心读书吗？”

    南塘县县长更是直接找到了省发改委，当面反映：“有人说我们南塘环境污染严重，请问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我们的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水质达标率，哪一项指标比青岩差？”

    两边的反弹，让省教育厅和发改委的同志对青岩的印象大打折扣。

    在他们看来，梁东鸣的做法不够大气，不够体面，甚至有几分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的味道。

    省职院院长付婷婷是青岩人，对家乡有感情，梁东鸣就缠着付婷婷，让她帮忙。

    付婷婷虽然是院长，可以暗中帮忙，但并没有决定权。

    而且，梁东鸣三番五次找她，并且打家乡牌，话里话外流露出家乡人必须帮家乡的意思。

    这话题很敏感，因为有徇私舞弊之嫌。

    梁东鸣又一次不请自来，去了省职院。

    付婷婷不冷不热地说：“梁书记太客气了。

    有什么事情，电话里说就行，不用专门跑一趟。”

    梁东鸣说：“付院长，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您汇报一下青岩那边的最新进展。

    我们对省职院新校区的配套，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付婷婷看了看手表：“梁书记，我等会还有个会，只有十五分钟时间。您请讲。”

    梁东鸣用了十五分钟，把那些新想法又讲了一遍。

    公交专线、商业综合体、人才公寓，讲得天花乱坠。

    付婷婷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梁书记，这些想法都很好。

    但我想问一句，公交专线的补贴从哪里来？

    商业综合体的投资方是谁？

    人才公寓的土地指标落实了吗？”

    梁东鸣当即说：“这些具体问题，我们正在研究。

    付院长放心，青岩县委县政府承诺的事，一定会兑现。”

    付婷婷说：“梁书记，我不是不放心。我只是觉得，做事情要实事求是，不能只讲好听的。

    新校区选址，对省职院来说是百年大计，我们要的是一个能够落地、能够持续发展的方案，不是一个纸上画饼。”

    梁东鸣被说得有些下不来台，勉强笑了笑：“付院长说得对，我们一定把工作做细做实。”

    这次见面之后，付婷婷对青岩方案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她虽然不会公开为青岩说话，但至少会在内部讨论时帮青岩争取一下。

    毕竟她是青岩人，对家乡有感情，而且吴志远前期的工作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但现在，梁东鸣的做法让她不舒服。

    她觉得这个人太急功近利，太不实在，太不尊重专业。

    她开始重新审视青岩方案。

    那些梁东鸣信誓旦旦的承诺，在她看来，要么是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要么是难以持续的短期行为。

    她甚至开始怀疑，青岩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县里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支撑一个新校区？

    与此同时，经开区和南塘县的攻势更加猛烈。

    经开区管委会主任亲自带队到省职院，不是去汇报，而是去参观。

    他们邀请付婷婷和学校班子成员去经开区实地考察，看了已经建成的人才公寓、正在招商的商业配套、以及几家愿意与省职院开展校企合作的大型企业。

    南塘县县长则走了另外一条路。

    他没有直接找付婷婷，而是找到了省职院的几位副校长和部分学院院长，请他们去南塘实地调研，听取他们对新校区建设的意见和建议。

    他态度诚恳，姿态很低，让学校的中层干部们感到被尊重。

    此消彼长之下，青岩方案的排名开始下滑。

    省教育厅内部的一次工作例会上，发展规划处的负责人汇报了三个候选地的最新情况。

    汇报结束后，一位副厅长问：“青岩的方案，你们怎么看？”

    发展规划处的负责人斟酌着措辞：“青岩的诚意很足，县委书记亲自抓，力度很大。

    但从可行性角度看，他们的一些承诺还需要进一步落实。特别是配套方面，差距比较明显。”

    消息传到梁东鸣耳朵里，他急了。

    他没想到，自己花了这么多精力，做了这么多工作，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他把邓海东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问：“怎么回事？省教育厅那边怎么对我们的方案有看法？”

    邓海东小心翼翼地说：“梁书记，我侧面打听了一下。

    主要问题出在那几个承诺上。公交专线、商业综合体、人才公寓，省里觉得我们说得太满，落实起来有难度。”

    梁东鸣一拍桌子：“什么落实有难度？不就是钱的事吗？

    公交专线县里补贴，商业综合体招商引资，人才公寓用存量房产改造，办法总比困难多！”

    邓海东不敢接话。

    梁东鸣问道：“付婷婷那边，是不是还在跟我们保持距离？”

    邓海东说：“付院长那边，我约了几次，她都说忙。

    上次您去之后，她对我们的态度好像更冷淡了。”

    梁东鸣冷笑一声：“她是青岩人，胳膊肘往外拐，算什么家乡人？我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

    “付院长，我是梁东鸣。最近工作忙吗？”

    付婷婷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梁书记，有什么事吗？”

    梁东鸣笑着说：“付院长，也没什么事。

    就是想跟您沟通一下新校区的事。

    我听说，省里对我们的方案有些不同看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付婷婷沉默了两秒，说：“梁书记，既然您问，我就直说了。

    青岩的方案，有些地方确实需要再完善。

    比如公交专线，你们承诺每天六十班次、票价两元，这笔补贴一年要多少钱？县财政能承受吗？

    如果不能持续，几年之后公交公司跑了，师生出行怎么办？”

    梁东鸣说：“付院长，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了。公交专线可以采取PPP模式，引入社会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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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婷婷打断他：“梁书记，PPP模式不是万能的。一个每天六十班次的公交专线，客流量能有多少？

    社会资本会愿意投吗？这些问题，你们做过测算吗？”

    梁东鸣被问住了。

    付婷婷继续说：“还有商业综合体，你们说引进大型超市、影院、酒店。

    我想问，五河镇目前的人流量，能支撑一个大型超市吗？

    能支撑一个影院吗？如果不能，哪个企业愿意来投？

    你们跟哪些企业对接过？有没有意向协议？”

    梁东鸣说不出话来。

    付婷婷说：“梁书记，我不是在为难您。

    我只是希望，我们做事情能够实事求是。

    新校区不是建了就算完事，是要运转几十年的。

    配套跟不上，师生的生活学习受影响，学校的声誉受影响，招生受影响，最后受影响的，还是青岩的发展。”

    梁东鸣沮丧地说：“付院长说得对，我们再研究研究。”

    付婷婷说：“梁书记，我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请说。”

    “梁书记，青岩争取新校区的意愿，我很感动。

    但我觉得，做事情要有耐心，要尊重规律。

    有些事，急不得。急了，就容易出问题。”

    梁东鸣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付婷婷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更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方案，在专业人士眼里竟然如此不堪。

    他开始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如果省职院项目在他手里黄了，那他在青岩的威信将受到致命打击。

    他决定最后一搏。

    他找到吴豹，希望老领导能在关键时刻出手。

    吴豹听完他的汇报，问：“东鸣，你说省职院的事，现在遇到了困难？”

    “是的，吴书记。主要是配套方面，省里觉得我们的承诺不够扎实。”

    吴豹问：“这个项目，前期是谁在抓？”

    梁东鸣犹豫了一下，说：“前期是县政府那边在对接，后来我接手了。”

    吴豹又问：“你接手之后，方案做了哪些调整？”

    梁东鸣把公交专线、商业综合体、人才公寓这些新承诺说了一遍。

    吴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东鸣，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调整，可能不是在加分，而是在减分？”

    梁东鸣一愣：“吴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省职院要的是一个能落地的方案，不是一个花架子。

    你说的那些，公交专线、商业综合体、人才公寓，听起来很好，但能不能兑现，省里和学校心里都有数。”

    梁东鸣辩解道：“吴书记，这些承诺，只要我们下决心，是能兑现的……”

    吴豹打断他：“东鸣，你在交通局干过，你告诉我，一条每天六十班次、票价两元的公交专线，一年要补贴多少钱？”

    梁东鸣说：“大概几百万。”

    “青岩的财政，能拿出这笔钱吗？”

    梁东鸣说：“青岩县虽然穷，但几百万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

    吴豹说：“东鸣，我理解你想把事办成的心情。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有决心就能办的。你太急了。

    急了，就容易把话说满，把事办砸。”

    梁东鸣低着头，不敢说话。

    吴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省职院的事，你不要再直接插手了。

    让县政府那边去对接。他们前期做的工作比较扎实，对情况也比较熟悉。”

    梁东鸣急了：“吴书记，这……”

    “东鸣，你是书记，是班长。

    有些事，不需要你亲自去跑，去争。你把握好方向，把好舵就行。

    具体的落实，让政府那边去做。

    做成了，成绩是县委的，是你的。

    做不成，责任也是共同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梁东鸣知道，吴豹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点醒他。

    如果再这样下去，省职院项目真的可能要黄。

    到时候别说摘桃子，桃树都没了。

    吴志远重新接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梳理方案。

    他把梁东鸣那些不切实际的承诺全部删掉，换成了经过论证、能够落地的内容。

    公交专线从每天六十班次，调整为根据客流需求动态调整，初期不低于每天二十班次，票价从两元调整为参照江州市区公交标准执行，差价部分由县财政补贴。

    商业综合体从引进大型超市、影院、酒店，调整为规划建设商业配套街区，优先引进餐饮、便利店、文印、快递等与师生生活密切相关的业态，大型商业设施根据后期发展情况逐步引入。

    人才公寓从每人一套八十平方米调整为提供教师公寓和人才周转房，具体标准参照省市人才政策执行。

    这些调整，看起来是缩水了，但实际上更务实、更可信。

    吴志远还把省职院新校区与青岩的产业发展规划紧密结合起来。

    他向省职院和省教育厅的领导汇报了一个宏大的构想，以省职院新校区为核心，在五河镇规划建设一个产教融合示范区。

    这个示范区不仅包括学校新校区，还包括配套的商业服务区、人才公寓区、以及一个专门承接省职院科技成果转化和师生创业的双创基地。

    他搬出了迅风汽车。

    迅风汽车已经决定在青岩县投资，在省职院新校区周边建设一个汽车零部件产业基地，迅风汽车将优先录用省职院的毕业生，并为学校提供实习岗位和兼职教师。

    而且，上次周启明主动和吴志远提及，可以帮助争取省职院项目。

    不要小看周启明的影响力，他来江中省，省里一二把手都会亲自接见。

    吴志远打电话给周启明，请他利用影响力游说省职院新校区落户青岩县。

    周启明很爽快答应了，并且给省领导打了电话，说得很委婉，说省职院新校区和迅风汽车联动发展，相辅相成。

    最终评议的那天，吴志远亲自带队到省教育厅参加答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