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甲拧开了酒葫芦，一股浓烈的酒气已经从酒葫芦里冲了出来，老甲并没有喝，而是准备把酒倒在地上。

    

    “你疯了吗？”小乙低吼了一声，他一把捂住了酒葫芦，但是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酒味已经完全飘散开来，挥发不去。

    

    老甲带的酒，不是用高粱和荞麦发酵酿出的酒，而是通过不断蒸馏提炼出来的方法制出来的烧酒。烧酒是在元代时，才开始在我国出现的。

    

    烧酒先是在四川盆地开始盛行，川南本来就是富庶之地，接着汉中也有了酒坊，那是叫做烧锅。来往的客商，也会带着烧酒，老甲葫芦里的酒，正是一支商队不久前留给他，准确地说，是老甲拿着葫芦厚着脸皮要来的。

    

    老甲心很细，他带着的酒并不是给自己喝的，而是觉得必要的时候可以续命。每年到了深秋，恰恰是莲藕成熟的时候。藕的价格极昂贵，因为需要人下水到湖水中采摘，那时候天气渐冷，湖水的温度甚至在零度左右，一人若在湖水中采藕，如果不保温的话，下水二十分钟，就可能活活冻死。

    

    为了让身体不至于快速降温，就必须采取很好的方法。

    

    最好是服用少量的砒霜。砒霜可以让身体发热，能让人在水中至少工作半小时，体温不至于下降到无法忍受的地点。退一步就是喝酒，老甲身上带着的酒，正是准备去打捞莲藕前喝下去的。

    

    老甲想用在地上洒的点酒，是想吓走伥庙里的怪物。

    

    但小乙说得对，连铁拐李当时也这样认为，因为酒一旦泼了出来，老虎一定会闻到。这玩艺的鼻子是最尖的，别说再想抓住它了。

    

    也就在这里，只听到了伥像的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只比羊大不了多少的小老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那只小老虎应该是生病了，走起路来时，腿脚都有些蹒跚，估计不用打，人一脚就能给这小老虎踢飞掉。

    

    傍晚，黑暗的伥庙之中，一只病歪歪的小老虎从伥的像后面走出来，那种感觉非常的奇妙，让人感觉是。好比在战场上，一方积累了一堆力气，准备好好打一仗，结果敌人一出现，却是东倒西歪的残兵败将，不用动手，就要自己倒下了。

    

    等一下……

    

    “你们俩都让开吧。”小乙微微笑了一下，“为虎作伥，说不定就只小虎就是一只伥，哈哈，我今天来割了它的脑袋，去拿悬赏。小虎的虎头是不是要在水里泡一下，这样能变大一些，哈哈，哈哈！”

    

    话一说完，小乙就从自己的腰间刀鞘里，拔出了匕首，那只小老虎的身体微微一晃，似乎还没有等着小乙动手，就要摔倒在地下。

    

    铁拐李当时虽然年轻，也有过气盛的时候，说心里话，也干过在夜晚砸过别人家门的事，但是看到了小老虎那般模样，只觉得心里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一股酸酸的感觉从心里弥漫了起来。他想到自己小时候没有父亲，跟着母亲一个人生活，结果家里的土地都快要保不住，自己生病的时候，村子里的亲戚都盼望着自己死去，那时候的情景，与眼前这只生病的小老虎几乎一模一样。

    

    “算了。”铁拐李突然间说道，“我们要杀的是大虎，又不是这只小虎……”

    

    这句话是有毛病的，因为小老虎还是能够长成大老虎，成年之后，最终还是会祸害很多人。

    

    不过看到那只生病的小老虎，铁拐李实在是狠不下心来，他心里想到的是年幼时的自己。不仅是铁拐李，老甲也是这个态度。

    

    “算了。”老甲低声说道，“我们要找到的是大老虎……”

    

    话说到这里，老甲的脸色突然间一变，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拉了一下铁拐李，就在这一拉之下，铁拐李只觉得眼前突然间出现了一个黑影，那黑影像一座移动的山，已经轰然扑到了小乙的身上。

    

    “是大老虎。”老甲大声叫道，“放箭啊！”

    

    还放啥箭啊，哪有机会用箭啊！

    

    那只大虎只用了一巴掌就扑到了小乙，铁拐李只听到了卡的一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已经冲到了自己的鼻腔里，他刚掏出自己腰间的弯刀，他的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倒在地上，手里的弯刀已经滑落到了一边。

    

    那只老虎已经扑到了铁拐李的身上，它张着大嘴，只需要轻轻一咬……

    

    算了，这条命算是没有了。

    

    啪！

    

    老虎没有动嘴，它一巴掌打在了铁拐李的脸上，铁拐李只觉得自己的头一痛，已经昏了过去。

    

    昏睡至少有一个时辰，铁拐李听到有人在说话。

    

    说话的声音不是老甲和小乙的。

    

    “这家伙还不算太坏。”

    

    “神是不是要我们把他带回去？”

    

    “只有他一个人了，另外一个家伙要死了。”

    

    “唉，受伤的那个家伙还没有救？”

    

    “没有救了，他动了手，老虎把他给咬了。”

    

    “是脖子吗，如果是脖子上的动脉，那就没有机会了。”

    

    “是腿上的动脉，血流得太多了。”

    

    铁拐李那时哪懂什么动脉，大概的意思他懂了，应该是小乙死了。他转念又是一想，不对，应该还是小乙。小乙是被老虎第一个扑倒的人，扑倒之后，就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小乙早就死了，现在说的死者，是老甲。

    

    还有，那只成年虎很明显是那只小虎的父辈……

    

    天哪！

    

    铁拐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就炸开了。本来以为，他们可以给老虎设个圈套，来一下子杀掉这只猛虎，没有想到，是老虎给他们下了一个圈套。

    

    他们追踪着那只小病虎一路上来到了那座庙里，看到小病虎的瞬间，以为这就是他们要杀的老虎，哪知道这只是一个陷阱。

    

    陷阱的背后，就是那只大老虎。

    

    铁拐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完全一片空白，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老虎还会设圈套，但是在后来的好几天，他慢慢知道这个圈套是设下的。

    

    铁拐李自己的伤势也很重，老虎一巴掌把他打成了脑震荡，更可怕的事情是，他的嘴角边上，总会是不自觉地吐出了一些带着血沫的口水，这可能是某种神经中枢受损后产生的后遗症，与人中风后产生的病症是相同的。

    

    对于那时候的人来说，一旦出现这种呕血的症状，几乎就是生命已经到了倒计时。

    

    更何况在秦岭这种缺少药物的地方。

    

    不是说了吗，郭瑞先生之所以得到尊重，就是因为他用药救了别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