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的左手够到了枪管。

    冰凉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握住枪柄，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用力地踩。

    骨头在皮肉

    秦野抬头。

    毒蝎。

    毒蝎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这边。他站在秦野的左手边，右脚踩着他的手腕，左手里重新握着那把柯尔特手枪。

    他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秦野在被踩住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答案很快——法兰盘砸下来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抢枪上，毒蝎在混乱中把自己的枪捡回来了。

    我说了。毒蝎的脚在他手腕上加了一点力，别费心思了。

    秦野趴在地上，右手还握着那把抢来的枪，但角度不对，枪口朝着地面。他没法在这个姿势下把枪转过来对准毒蝎。

    毒蝎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不急。

    他用脚把秦野手下的那把枪踢远，然后脚从秦野的手腕上移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枪口对着秦野。

    起来。

    秦野用右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站了一半，腿一软，膝盖砸在了地上。

    单膝跪地。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站不起来。

    腿不听使唤了。

    秦野跪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枪，但枪口朝着地面，手指在轻微地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肌肉在失控。

    毒蝎站在他前方两步远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角落里那个枪手也走出来了，站在侧面，手里的枪对着秦野的后脑。

    两把枪。

    秦野跪在两把枪中间，头低着。

    他看见了地面上的血。是他自己的血，从腹部的伤口一路滴下来的，在灰白色的岩石地面上连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

    你看。毒蝎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个事实，这就是结局。

    秦野没有抬头。

    你很强。毒蝎说，一百一十块工资，一把刀，十一条人命。在我这十三年里，排得上前三。

    秦野还是没有抬头。

    他在想。

    手里的枪还有子弹。但枪口朝着地面，他要把枪抬起来、对准毒蝎、扣扳机，至少需要零点五秒。毒蝎从现在的位置开枪只需要零点一秒。

    他做不到。

    但前三又怎么样。毒蝎把枪举到了和秦野额头平齐的位置，第一的也死在了我手上。

    秦野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毒蝎。

    他的脸上有很多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痂，有些还是新鲜的，沿着下巴往下滴。

    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毒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你的那个女兵现在在哪吗？

    秦野的瞳孔动了一下。

    毒蝎把左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那条绣着五角星的帆布带，在秦野面前晃了晃。

    我把她关在了矿洞的另一个出口那边。辅洞。你应该知道这个矿有主洞和辅洞，中间有一条竖井连通。

    秦野知道。

    他进来之前就研究过这个矿洞的结构。

    辅洞那边有三个人看着她。毒蝎说，如果我在三十分钟之内不通过步话机和他们联络，他们就会执行备用方案。

    他停了一下。

    备用方案是什么，你应该能猜到。

    秦野的手指在枪上紧了一下。

    三十分钟。

    从现在开始算，他还有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之内他不解决毒蝎、不找到苏棠——

    他不能想下去。

    你看，毒蝎说，这就是我留着你说话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怕你，不是因为我想听你的故事。是因为时间在我这边。每过一分钟，你的女兵就危险一分。

    他把帆布带收回口袋里。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告诉我黑匣子的去向，我联络外面的人，让你的女兵多活一会儿。第二，你什么都不说，二十九分钟之后，她死。

    秦野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朝下的枪，头顶是两把对着他的枪口。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骗我。

    毒蝎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手上没有步话机。秦野说，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在看，你腰上只有手电和手枪，没有通讯设备。迷雾谷的磁场干扰太强了，步话机在这里面根本用不了。

    毒蝎的表情变了。

    不是很大的变化，但秦野看到了。嘴角的弧度收了，眼皮跳了一下。

    他被戳穿了。

    你在诈我。秦野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身体在极限了。

    但他的话是清楚的。

    你根本联系不了外面的人。你把苏棠关在辅洞那边是真的，但你控制不了他们。你不知道你的人会不会按照你说的做，因为你联系不上他们。

    毒蝎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所有的都长。

    矿洞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某个地方有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毒蝎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点。

    你果然不好对付。他说。

    秦野看着他的手指。

    快了。

    毒蝎要开枪了。

    秦野的脑子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奇怪的清明。像是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被剥掉了，恐惧、疼痛、担忧、思念，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怎么在他扣扳机之前，把手里这把枪抬起来。

    零点五秒和零点一秒之间的差距。

    他做不到。

    除非有一个东西能让毒蝎分心。

    哪怕零点一秒。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

    是从矿洞更深处传过来的。

    像是什么东西在响。

    不是枪声。

    不是爆炸。

    是一声——

    是一声哨音。

    短促的、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军用哨音。

    在鬼哭岭的矿洞深处，在迷雾和血腥味弥漫的空气里，那声哨音清晰得不像是真的。

    毒蝎的头转了一下。

    朝向哨音传来的方向。

    零点一秒。

    够了。

    秦野在毒蝎转头的那个瞬间动了。

    他的右手从朝下的位置开始抬——不是正常的抬枪动作，是一种从下往上甩的爆发。这种姿势不稳定，精度很差，但速度比标准抬枪快了将近一半。

    枪口从地面扫过毒蝎的腿、腰、胸——

    扣扳机。

    枪响了。

    子弹打在了毒蝎的右手上。

    不是他瞄的。在这个距离、这个状态、这个姿势下，他瞄准的是胸口。但手在抖，枪口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