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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7章 你得活着
    毒蝎想了想,摇了摇头。

    职业操守。雇主的信息不能说。

    那你就是不想说话。秦野说,那你开枪吧。

    这话说完,矿洞里安静了好几秒。

    毒蝎在看他。

    秦野在等。

    他赌的是毒蝎不会马上开枪。

    原因很简单:毒蝎如果想杀他,在走廊那边就可以用机枪把他打成筛子。他选择在这里现身,选择面对面说话,选择把苏棠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说明他还有别的目的。

    毒蝎不只是要杀他。

    毒蝎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黑匣子的位置?不太可能。毒蝎自己说了,他的人在外面。如果他在外面还有人手,他不需要问秦野。

    那他想要什么?

    秦野还没有想出来。

    你说得对。毒蝎开口了,我确实想和你说说话。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一个废弃的矿车上,手枪枪口还是朝着地面。

    我在这一行干了十三年,杀过多少人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但有一种人我很少碰到。

    秦野没有说话。

    就是你这种。毒蝎说,明知道要死了,但还在算。不是算怎么逃命,是算怎么在死之前多做一件事。你们龙国的军人,真的都是这样的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秦野说。

    你是。

    我是。

    毒蝎点了点头,好像在消化这个回答。

    你们的待遇很差吧。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秦野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们龙国军人的待遇。毒蝎解释了一下,工资很低,对吧。你们吃的是什么?罐头?压缩饼干?你身上穿的这身作训服,料子很差,是棉的吧。不挡风不防弹。

    秦野想了想,说:是棉的。

    我的人穿的是凯夫拉纤维的防弹内衬。鞋是特制的,减震的。每个人身上带的口粮够吃三天,还有净水片、急救包、求生刀。毒蝎一项一项地说,你们呢?

    秦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拿多少工资。毒蝎问。

    秦野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是正团级,每月薪金一百一十块。

    毒蝎听完,愣了一下。

    一百一十块。他重复了一遍,人民币?

    人民币。

    毒蝎沉默了几秒。

    我手下一个最普通的雇佣兵,一个月的收入折合你们人民币差不多一万块。我本人,每次任务的佣金是六位数美元。

    他看着秦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拿一百一十块人民币的工资,从一个通风洞爬进来,用一把刀和一匣子弹干掉了我十一个人。现在你站在这里,两条腿都在抖,但你还不愿意放下刀。

    他停了停。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矿洞里飘了几秒。

    秦野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他可以说很多。可以说保家卫国,可以说军人天职,可以说祖国和人民。这些都是真的,但在这个矿洞里,在这个时候,对着这个人说这些话,好像太大了。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因为我答应过要回去。

    毒蝎的眼神变了一下。

    回去?回哪里?

    秦野没有回答。

    他答应过苏棠,蜜月的时候,在那个山洞里,暴风雪堵在洞口外面,她靠着他的肩膀,手里转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她说了一句话,她说:你得活着。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得活着回来。

    他当时说好。

    一个字。好。

    秦野想到这里,手上的刀又紧了一点。

    毒蝎看着他的表情,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说什么来着。毒蝎说,感情这东西,真的让人变蠢。

    他把枪举起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举起来了。枪口从地面抬到了秦野的额头正中间。他的手腕锁死了,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我原本打算让你多活一会儿。毒蝎说,但你让我有点不舒服。

    秦野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三步远。

    他现在的状态,冲过去需要一点五秒。毒蝎扣扳机需要零点三秒。

    差了一秒多。

    他冲不到。

    有什么想说的吗?最后的话。毒蝎说。

    秦野看着他。

    他脑子里翻过了很多东西。很快。像快速翻一本书。

    苏棠在后院剥奶糖的手。

    苏棠在靶场上打出满环时候嘴角那个不经意的弧度。

    苏棠在医务室给他上药时候故意用力按了一下,然后看他龇牙咧嘴时候忍不住笑的样子。

    苏棠在新婚夜掀开盖头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亮晶晶的东西。

    苏棠说:你得活着。

    他答应了。

    他答应过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秦野的视线从毒蝎手里的枪上移开,看了一眼矿洞的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看见了另外一样东西。

    在毒蝎头顶往上大约三米的位置,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从岩壁横插出来,连接着矿洞的通风系统。铁管的一头已经断裂了,断口处悬着一截锈蚀严重的法兰盘,重量不轻,用两根同样生锈的螺栓勉强挂在那里。

    那两根螺栓,有一根已经松了。

    秦野在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当时他不需要它。

    现在他需要了。

    有一句话。秦野说。

    毒蝎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这一行干了十三年,见过最顶级的那种人。秦野的声音放低了一点,语速慢下来了,你说他们的眼睛是一直在看、一直在算、一直在找机会的。

    他看着毒蝎。

    你说得对。

    秦野的右手微微调整了一下刀的角度。刀尖从朝前变成了朝上。

    毒蝎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他没有立刻扣扳机。因为刀尖朝上不是攻击的姿势,是——

    是投掷的姿势。

    毒蝎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退的方向,是错的。

    秦野没有把刀扔向毒蝎。

    他的右手猛地甩出去,军刀脱手而出,刀身在矿灯的光线里转了两圈,不是朝着毒蝎飞的。

    是朝着头顶那根铁管飞的。

    刀柄撞在法兰盘上。

    那根已经松了的螺栓,承受了最后一次震动。

    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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