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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4章 破宿舍里的牛鬼蛇神
    “你看你这群兵,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跟没断奶的娃娃似的,可别第一天就哭着喊着要找妈妈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言和高铠,最后落在了苏棠身上,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女娃娃,身子骨弱,万一磕了碰了,我们可是会心疼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雷宽,转身对着自己的队伍一挥手。

    “一号营,入驻!”

    “是!”

    十个身影,动作整齐划一,背着行军包,迈着无声的步伐,从三号营众人面前走过,走向山谷深处为他们预留好的营房。

    红妆走过江言身边时,还朝他舔了舔嘴唇,做了一个口型:“等着你哦。”

    铁山经过高铠时,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再多看三号营的其他人一眼。

    那种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羞辱,都更让人难受。

    三号营的十个人,像十座被风化的石雕,僵在原地。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被哨兵用枪托顶在胸口的剧痛,被红妆扣住手腕的无力,被铁山挡住去路的绝望,还有石山那句“没断奶的娃娃兵”……

    一幕一幕,像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

    江言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高铠低着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而苏棠,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瘦小的身影,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营房的拐角处。

    她收回视线,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瞳孔深处翻涌的波澜。

    那个女孩,还有这群人……

    这个所谓的“最终考核”,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一万倍。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

    雷宽的咆哮声如同一记惊雷,在三号营十名学员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成紫红色的脸上,肌肉因愤怒而扭曲,强行压下在石山面前受辱的心头怒火,对着自己这群失魂落魄的兵吼道:

    “跟我走!分宿舍!别他妈让一号营那帮兔崽子看扁了!”

    吼声震得众人一个激灵,从那股被碾压的屈辱感中稍稍回过神来。

    是啊,不能被看扁了。

    可……他们已经被人家把脸按在地上,用沾满泥的军靴狠狠踩过了。

    众人默默地跟在雷宽身后,走向山谷另一头。所谓的宿舍,不过是用粗糙的石头和黑乎乎的木板临时搭建的几排简陋营房。

    一号营的男兵营房在东侧,似乎是新建的,墙体刷着白灰,窗户上镶着明亮的玻璃,门口还挂着崭新的木制门牌。

    而分给三号营的男兵营房,则是西侧一排破旧不堪的老营房,像是被遗忘了几十年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窗户上糊的报纸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一个个黑洞,山谷里的寒风“呼呼”地从洞里灌进去,发出鬼哭一样的声音。

    天与地的差别。

    雷宽在一间尤其破败的男兵宿舍门口停下,铁青着脸,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变和尘土的味道,如同实质的巴掌,狠狠地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卓越第一个没忍住,捂着鼻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我的天,这……这是人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宿舍里,是五张锈迹斑斑、吱呀作响的上下铺铁架床。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看不出原色的稻草,许多地方已经发黑、板结,散发着腐烂的气味。墙角挂着厚厚的蜘蛛网,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正悠闲地在网上爬行。

    “这他妈比咱们三号营的禁闭室条件还差!”卓越的脸都绿了,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什么最终考核,而是被发配到西伯利亚的战俘营了。

    “行了,别抱怨了。”江言放下背包,声音有些沙哑。他手腕上被红妆捏过的地方,还泛着一圈淡淡的淤青,火辣辣地疼。那不仅仅是皮肉的伤,更是对他身为三号营最强者尊严的践踏。“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赶紧收拾东西,把床铺好。”

    他说着,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靠墙的下铺。那张床的床腿缺了一截,用几块砖头垫着,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众人见状,也只能默默地开始整理内务。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说话,只有背包放在床上的闷响,和铁架床不堪重负的呻吟。

    高铠把自己的帆布背包重重地摔在床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他胸口被枪托顶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股钻心的疼。但身体的痛,远不及心里的屈辱。

    他一抬头,就能透过破烂的窗户,看到对面一号营的营房。

    那边灯火通明,能清楚地看到一号营的男兵们正在整理内务。他们动作利落,有说有笑,显得轻松惬意。

    高铠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一个身影上。

    那个叫“铁山”的巨汉,此刻正赤裸着上身,露出了一身古铜色、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他单手拎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水桶,那水桶装满了水,少说也有一百斤,在他手里却像是拎着个空篮子。

    他走到宿舍外的水井边,从井里又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然后将两桶水举过头顶,从头顶猛地浇下!

    “哗啦——”

    冰冷刺骨的井水冲刷着他滚烫的身体,瞬间蒸腾起大片的白色热气,将他笼罩得如同神话里的巨灵神。

    他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低吼,随手抓起一块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然后光着膀子,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宿舍。

    高铠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铁山走过的地方,一号营的其他男兵,包括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鬼手”,都习以为常,甚至有人还笑着递过去一件干净的背心。

    而三号营这边,卓越、许高规,还有其他几个男兵,全都看呆了。

    “我……操……”卓越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这……这还是人吗?这天气,用井水冲澡……他不怕冻死?”

    许高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凝重,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横练功夫……这是最顶级的横练功夫,已经练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他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武器。”

    高铠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那股巨大的、全方位的差距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收回视线,开始发狠似的铺着自己的床铺,仿佛要把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发泄在这张破床上。

    ……

    女兵宿舍那边,情况同样糟糕,甚至更甚。

    因为女兵人数不多,一号营和三号营的女兵,便按照规定混住在同一间宿舍里。

    当苏棠、刘兰娣、张曼、周智慧四人推开那扇同样破旧的门时,一股更加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除了霉味和尘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的血腥气,以及一种……甜得发腻的香水味。

    宿舍的格局和男兵那边一样,五张上下铺。但此刻,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号营的四个女人,已经各自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名叫“血凤”的女人,正坐在一张下铺的床沿。

    她占据了离门口最远、最安全的位置。她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军用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她听到门口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那个身材丰腴、名字叫做“红妆”的艳丽女人,则斜倚在“血凤”对面的下铺上。

    她竟然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柄匕首,正对着匕首的反光照镜子。

    她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那双水波流转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在三号营四个女兵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像是猫看见老鼠的笑意。

    还有一个存在感很低的女兵,身材中等,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她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支手枪的零件,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一块白布上。

    而最后一个……

    苏棠的呼吸,在看到那个身影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宿舍最里面,唯一一个带窗户的上铺,那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坐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整个宿舍里,最好的四个床位,都被她们占了。只剩下靠门的一个上下铺,和一个紧挨着漏风窗户的下铺,床板上还有一大片水渍。

    “这……这怎么住人啊?”周智慧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本来就是被家里送来部队锻炼的,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张曼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出身干部家庭,一向洁癖。她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捂着鼻子,看着床铺上的污渍和稻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里小声嘀咕着:“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刘兰娣是农村出身,虽然也觉得条件差,但还能接受。她放下背包,对苏安说:“苏安,要不我们俩住那个上下铺吧?离门近,出去打水也方便。”

    她话音刚落,那个正在涂指甲的“红妆”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便?”她放下匕首,声音娇媚入骨,话里的刺却能扎死人,“是方便晚上跑厕所吧?我可听说了,你们三号营的兵,胆子都小得很,晚上起夜都得结伴呢。”

    刘兰娣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她攥着拳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妆”身后的“血凤”冷哼一声,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可怖。

    “吵什么?不想住就滚出去,睡山谷里去,那里地方大,还通风。”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周智慧被她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一看,吓得一个哆嗦。

    一时间,三号营的四个女兵,像四只被扔进狼窝的羊,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苏棠没有理会那些挑衅和嘲讽,她的目光在剩下的三个床位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紧挨着漏风窗户、床板上还有水渍的下铺。

    那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选的最差的位置。

    她一言不发,迈步走了过去,将自己的背包轻轻放在了床尾,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搪瓷脸盆和毛巾,开始默默地整理内务。

    一号营那边三个女人对于苏棠这番操作,反应则有些微妙。

    “血凤”那充满杀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在她看来,苏棠这就是标准的怂包软蛋,不值一提。

    “红妆”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她看着苏棠纤细瘦弱的背影,眼里的玩味更浓了。她觉得这个新来的“玩具”,好像比想象中更有趣一点。

    而那个擦枪的女兵,也第一次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苏棠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苏棠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她用毛巾沾了点水,开始仔细地擦拭着那张布满灰尘和水渍的床板,动作一丝不苟。

    宿舍里的气氛,因为她这个反常的举动,变得更加诡异。

    “小妹妹,你还真是个勤快人。”

    最终,还是“红妆”打破了沉默。她扭着腰肢,从床上走了下来。

    她走到苏棠身边,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将苏棠包围。

    “这么脏的床,也亏你下得去手。”她伸出手指,嫌恶地捏起一根湿漉漉的稻草,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要不要姐姐帮你跟教官说说,给你换个地方?”

    她的声音甜腻,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苏棠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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