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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1章 她替我们走完了所有死路
    深夜回家,我发现楼道多了一扇门。

    门牌号和我家一模一样,只是材质陈旧,布满灰尘。

    透过猫眼,我看见另一个“我”正在家里做饭。

    她突然转头,隔着门对我微笑: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

    夜里十一点半,李维加完最后一个该死的班,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回了他那栋位于城市边缘的老旧居民楼。空气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梅雨季特有的霉味,混着楼下垃圾桶隐约飘来的馊气,直往鼻子里钻。电梯门口挂着“故障维修”的牌子,白底红字,刺眼得很。他低低骂了一句,认命地转向楼梯间。

    声控灯早坏了有一阵子,物业的承诺和这灯泡一样不靠谱。手机电筒的光圈在浓稠的黑暗里劈开一道窄缝,勉强照亮脚下磨损严重的水泥台阶。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回荡,哐、哐、哐,单调得让人心头发毛,总疑心那回音里是不是还叠着另一个人的步子。墙上贴着疏通下水道和宽带办理的小广告,边角卷起,在晃动的光影里像一块块脱落的皮癣。

    爬了六层,气喘吁吁。转上七楼的平台,手机光晃过熟悉的绿色防火门,门边墙上钉着蓝底白字的“7f”标识。李维习惯性地往自家方向——702室——瞥了一眼,准备掏钥匙。

    光线却顿住了。

    就在702那扇深棕色、带着过年时贴福字残留胶印的防盗门旁边,几乎紧挨着,多出了一扇门。

    一扇旧得离谱的门。

    木质的,漆皮剥落得像是得了严重的皮肤病,露出底下污糟糟的原木色,深深浅浅的霉斑爬满了门板和门框。门把手是老式的黄铜球形把手,覆着一层厚厚的、发绿的铜锈。门上没有福字,没有春联,只有一个门牌号,也是蓝底白字,但颜色旧得发灰,数字却异常清晰:

    702。

    李维眨了眨眼,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冰凉的。他移开手机光,又猛地照回去。两扇门,并排立在七楼昏暗的走廊里。一扇是他熟悉的、属于他的702。另一扇,是那个古怪的、同样标着702的旧门。像一对诡异的双生子,新的光鲜,旧的腐朽。

    心脏开始不规律地擂鼓。是加班太累,眼花了?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旧门还在。他甚至闻到了一股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更为浓重的陈年霉味,混着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旧报纸仓库的气味。

    谁会在隔壁悄无声息地弄出这么一扇门?装修?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恶作剧?谁会这么无聊,搞出如此……逼真的东西?逼真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手机光柱颤抖着,划过那扇旧门的门板。门中央偏上的位置,有一个猫眼。普通的猫眼,但镜片看起来雾蒙蒙的,沾满灰垢。鬼使神差地,李维屏住呼吸,向前挪了一步,又一步。霉味更重了。他慢慢地,把眼睛凑近了那个污浊的猫眼。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一片黯淡的、泛黄的浑浊。他眨了眨眼,努力调整焦距。渐渐地,景象清晰起来。

    是他家。

    的客厅。

    布局一模一样:靠墙的灰蓝色布艺沙发,玻璃茶几,对面墙上挂着的电视机,甚至连沙发上随手扔的他的那件格子衬衫都在。但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老照片似的黄翳,显得暗淡、陈旧。沙发上积着灰,茶几上放着的马克杯图案模糊不清。

    然后,他看见了“人”。

    在厨房那边,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的方向,正在燃气灶前忙碌。看身形,是个女人,穿着一条米白色的居家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锅里似乎煮着什么,淡淡的蒸汽升腾起来。

    李维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了。那背影……为什么那么熟悉?熟悉到让他骨头缝里都渗出一股寒气。

    女人关掉了火,似乎盛好了什么东西,端着碗,转过身来。

    李维看到了她的脸。

    嗡的一声,脑子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全都炸飞了。那是他的脸。是他的五官,他的轮廓,连左边眉梢那道小时候磕破留下的小疤都一模一样。只是,那张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极其舒缓甚至称得上恬静的神情,嘴角微微向上弯着。

    “她”端着碗,朝着门口——也就是李维正在窥视的猫眼方向——走了过来。步态很稳,甚至有些轻快。

    李维想逃,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僵硬冰冷,连指尖都无法颤动。他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然后,“她”在门后停了下来,恰好正对着猫眼。

    “她”抬起眼睛,视线仿佛穿透了污浊的镜片和狭窄的门洞,精准地锁定了李维惊恐的瞳孔。

    那张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不再是恬静,而是一种深切的、混杂着期待与某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愉悦的笑容。嘴唇开合,隔着门板,李维清晰地“听”见了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他的脑海,冰冷黏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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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

    “咔哒。”

    一声轻响,是从旧门里面传来的。像是门锁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李维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猛地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对面冰冷的墙壁上。手机脱手飞出,“啪”地摔在地上,光灭了。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吞没。只有走廊尽头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城市夜间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那两扇并立的门的模糊轮廓,旧的更是几乎融在黑暗里,只剩下那个“702”的门牌号,泛着一点幽幽的、不祥的灰白。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摸索,抓到手机,拼命按着开机键。屏幕亮了,惨白的光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他不敢再看那扇旧门,连滚爬爬地扑到自己家门前,钥匙串哗啦乱响,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拧开,撞进去,反手用尽全力砰地摔上门,落下全部门锁,背死死抵在门板上,剧烈喘息。

    冷汗浸透了衬衫,冰凉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撞得他胸口发疼。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幻觉?噩梦?还是……

    他颤抖着,一点点转过身,把眼睛贴在自己家门冰凉的猫眼上,向外望去。

    昏暗的走廊。对面墙壁。隔壁701的门。还有……那扇旧门。

    它静静地呆在那里,和他离开时一样,陈旧,沉默,门牌上的“702”在手机余光里像一个嘲讽的符号。

    不是幻觉。它真的存在。

    那一夜,李维没敢合眼。他蜷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厨房拿出来的水果刀,眼睛死死盯着自家防盗门。每一次楼道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哪怕是远处其他楼层模糊的关门声,都会让他惊跳起来。那张属于自己的、却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和那句直接烙进脑海的“我等了你好久”,不断在眼前回放,在耳边重复。

    直到天光泛白,城市苏醒的嘈杂声透过窗户漫进来,李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交替冲击下,他终于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周六。他被噩梦惊醒,猛地坐起,已是中午。阳光刺眼,屋里一切如常。昨夜的一切,在日光下显得荒诞而不真实。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后,再次透过猫眼看去。

    走廊空荡荡。隔壁701门口放着垃圾袋。那扇旧门……不见了。原先它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墙壁,以及墙上那一片因为常年放置杂物而留下的、比周围稍浅的印子。

    李维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果然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吧?或许真是精神压力太大了。他努力说服自己,洗了个热水澡,点了外卖,强迫自己看一些吵闹的综艺节目。白天安然度过。

    然而,当夜色再次降临,那种不安感又悄然弥漫。他忍不住,又一次看向猫眼。

    旧门又出现了。和昨夜一模一样,陈旧,斑驳,沉默地立在属于它的那个位置,门牌号“702”清晰无误。

    李维的心沉到了谷底。不是幻觉。它只在夜晚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规律被确认。白天,那位置空无一物;夜晚,旧门准时出现。李维试过在白天去检查那面墙,墙壁坚实,没有任何暗门或机关的痕迹。他也曾鼓起勇气,在夜晚旧门出现时,试图去触碰它——冰冷的,粗糙的木质感真实无比,但那把生锈的黄铜门把手纹丝不动,锁死了。他甚至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门后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但能感觉到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门后并非他家,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虚无空间。

    他的生活开始失控。上班心神不宁,不断出错,被主管警告。晚上不敢回家,流连在便利店、快餐店,直到最后不得不回去。睡眠变成奢侈,即便偶尔睡着,也是光怪陆离的噩梦,梦中总有一扇门无声打开,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缓缓转过来的、他自己的脸。

    他开始观察,发现除了他,这栋楼里似乎再无人注意到这扇多出来的旧门。邻居们晚上出入,神色如常,从不多看那位置一眼。他曾试图委婉地问隔壁701的独居老头,晚上有没有觉得走廊里“有点不一样”,老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瞥他:“有啥不一样?灯坏了算不算?年轻人少熬夜,神神叨叨的。”

    孤独的恐惧感更加深入骨髓。他被困住了,困在这栋楼,困在这个夜晚出现的秘密里,无人知晓,无人可信。

    恐惧催生扭曲的好奇。李维开始近乎自虐般地,在每个夜晚,透过那旧门的猫眼向内窥视。他看到的一直是那个“家”的景象:一成不变的昏暗光线,蒙尘的家具,了无生气。偶尔,会看到那个“她”在屋子里缓慢地走动,身影在昏黄的光里拖得长长的,动作总是那么不疾不徐,但从未再接近过门口,也从未再与他对视。这种沉寂比直接的恐怖更令人焦灼,像钝刀子割肉。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雨夜。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风声呜咽。李维再次把眼睛贴上那冰凉的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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