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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0章 隔壁的租客
    这栋老式塔楼位于城市边缘,像一根灰黄色的、布满污渍的手指,僵硬地戳在阴沉的天空下。陈默拖着行李箱,跟着中介走进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楼道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光线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脚步落下,灯亮了,投下短暂而惨白的光,照亮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剥落的墙皮,脚步抬起,黑暗便迅速重新吞噬一切。

    “别看楼旧,性价比高啊!”中介是个油滑的年轻人,嘴里嚼着口香糖,叭叭作响,“这间706,刚空出来,朝南,租金只有市面一半。”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706的房门。一股更浓郁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像是灰尘、朽木,还有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味?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还算干净。最让陈默心动的是那扇朝南的窗户,虽然玻璃脏得看不清外面,但至少能透进光。他刚毕业,囊中羞涩,这地方虽然破败,但能让他在这座城市暂时栖身。

    “就这吧。”他没多犹豫。

    签合同,交钱,拿钥匙。中介临走前,似乎无意间用脚尖踢了踢门口地面——那里用粉笔画着几个模糊不清、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小孩的涂鸦,又透着点说不出的怪异。“这楼隔音不太好,”中介含混地说,“隔壁……可能有点动静,别太在意。”

    陈默没太放在心上。老楼隔音差是常事。

    搬家整理,折腾到深夜。疲惫不堪的他草草洗漱,倒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声音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不是吵闹声,不是音乐声。

    是摩擦声。

    极其缓慢,极其规律。

    沙……沙……沙……

    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粘滞感。声音的来源,无比清晰,就在隔壁,705。仿佛就在一墙之隔,有人正用一块粗糙的湿布,或者别的什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擦拭着墙壁。

    陈默猛地睁开眼,心脏在寂静的夜里跳得格外响亮。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零七分。

    这他妈什么毛病?大半夜擦墙?

    他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但那声音像是能穿透一切障碍,精准地钻进他的耳膜,磨蚀着他的神经。沙……沙……沙……不快,不响,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永无止境般的意味。

    第二天,陈默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出门时,他特意看了一眼705的房门。深褐色的老旧防盗门,紧闭着,门把手上落着一层薄灰,门口的地面,似乎也比其他地方更干净些,那些粉笔符号也更加清晰了点。他没多想,只觉得隔壁住着个神经病。

    接下来几天,每到凌晨两三点,那“沙沙”声便会准时响起,从未间断。陈默的睡眠被彻底摧毁,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他试过敲墙抗议,但那声音在他敲墙时会短暂停止,等他躺下,便又幽灵般地响起。他也曾想在白天敲705的门,理论一番,但无论他什么时候去,那扇门都紧闭着,无人应答。

    他开始仔细观察这层楼。七楼似乎住户极少,除了他住的706,和对面的705,另外两户门上的灰尘积得更厚,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楼道里总是异常安静,只有他进出时的脚步声空洞地回响。

    一天晚上,他加班回来已是深夜。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索着走向自家门口。经过705时,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那扇门,悄无声息。

    但他隐约闻到,从那门缝底下,飘出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的味道,比他自己屋里的更浓。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手机光无意中扫过了705的门把手。

    金属的把手,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模糊的光。

    那上面,似乎……异常的干净?与他白天看到的落灰状态截然不同。

    一丝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脊背。他不敢再多停留,快步打开自家门,闪身进去,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怦怦直跳。

    他开始真正感到不安。这隔壁的租客,太诡异了。

    他向楼下的保安打听。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正就着花生米喝小酒,听陈默问起705,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705?那屋……空了好些年了吧?没听说租出去啊。”

    “空着?”陈默一愣,“不可能!我每天晚上都听到隔壁有动静!”

    保安大爷的手顿住了,酒似乎也醒了几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小伙子,你……你真听见了?”

    陈默点头。

    大爷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眼神闪烁:“那屋……以前是住过一个老太太,无儿无女的,有点……那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喜欢半夜收拾屋子,擦东西。后来……人没了,在屋里好几天才被发现。从那以后,那屋就再没租出去过,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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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干净?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你也别自己吓自己,”大爷又喝了口酒,语气含糊起来,“可能就是楼老了,水管子或者啥别的声音。这楼怪声多了去了。”

    真的是怪声吗?陈默无法说服自己。那“沙沙”声太有规律,太像人为的了。

    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他再也无法安然入睡,每个夜晚都变成了一场煎熬。他竖着耳朵,等待着那必然响起的“沙沙”声,然后在无边的恐惧和疲惫中辗转反侧到天明。他甚至开始产生幻觉,白天在家时,偶尔也会觉得听到了那细微的摩擦声,猛地回头,却只有空荡寂静的房间。

    他的精神快要崩溃了。必须弄清楚!

    他买来了一个简易的、带录音功能的监控摄像头。他不敢正大光明地对着705门口安装,那样太显眼。他费了一番功夫,将摄像头巧妙地隐藏在自己家门框上方一个废弃的电线盒里,镜头正好能斜对着705的门口和一部分楼道。

    安装好摄像头的那天晚上,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早早关了灯,坐在黑暗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连接着的监控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画面静止不动,只有昏暗的楼道。

    凌晨两点五十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点五十九分。

    监控画面里,705那扇深褐色的房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灯光透出,门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门缝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矮小、佝偻的身影,披着一件深色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衣服,头发稀疏花白,乱糟糟地披散着。它背对着摄像头,动作僵硬而迟缓。

    它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像是一块深色的布。

    它挪到门边的墙壁前,停了下来。

    然后,它抬起手,开始重复那个动作。

    沙……沙……沙……

    缓慢,规律,粘滞。

    它不是在擦墙。陈默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借着楼道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他勉强能看到,它手里拿着的,似乎……不是布!那东西更薄,更……有韧性?它的动作,也更像是在……涂抹?

    一种冰冷的恶寒瞬间传遍全身。

    那身影就那样背对着摄像头,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那个诡异的动作。沙沙声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瘆人。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那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监控画面的像素不高,光线又暗,那张脸模糊不清。但陈默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似乎……面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停顿了片刻。

    然后,它咧开了嘴。

    一个极其僵硬、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嘴角向上牵扯,露出森白的、过于密集的牙齿。

    陈默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那身影没有再停留,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慢慢地,退回了705的门内。

    深褐色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楼道恢复了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默浑身冰凉,汗水已经浸透了睡衣。他颤抖着手,回放刚才录下的视频。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的!那个身影,那个动作,那个笑容!

    他猛地想到保安大爷的话——“无儿无女……喜欢半夜收拾屋子……人没了……”

    这东西……是那个死去的老太太?它……回来了?它每天晚上,都在那里……涂抹墙壁?

    它涂抹的……是什么?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他的脑子。它最后那个转身,那个笑容……它是不是……发现我了?

    强烈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刻也不能!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抓起手机和钥匙,就要往外冲。

    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沙……沙……沙……

    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在隔壁。

    声音的来源……近在咫尺。

    仿佛……就在他背后的……那面墙上。

    陈默的身体彻底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扭动仿佛生了锈的脖颈,向后看去。

    他卧室的那面与705相邻的墙壁。

    原本米白色的墙壁,不知何时,竟然……渗出了大片大片的暗黄色水渍!

    那水渍正在迅速晕染、扩大,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变成了某种粘稠的、半凝固的……油腻的暗黄色膏状物!

    而那“沙沙”声,正是从这不断渗出、扩大的油腻污渍后面传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墙的另一面,用同样的节奏,涂抹着这面墙的内侧!

    污渍的中心,开始鼓起一个包,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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