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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荒唐
    “叫他来。”

    范履冰没再用正眼瞧过这位中郎将,望着不远处和将士们打成一片说笑不停的宁立德。

    “见过范侍郎。”

    宁立德落落大方,对上从不过分谄媚。

    “嗯,坐。”

    范履冰拍了拍旁边的空余。

    “好嘞。”

    宁立德根本懒得谦虚,他笑道:“久仰大名。”

    “什么大名?”

    范履冰眯起眼。

    “是我等平民向往的存在。”侍郎可是高官,只要加个同中书门下三品,就可以大摇大摆进去政事堂谈论国家大事了。

    宁立德对于目前的宰相班子构成有了一定了解。

    “是,我也是平民出身,并无家世倚仗。”

    范履冰语调冷静,没有自怨自哀的不甘埋怨。

    “侍郎怎么看?”

    宁立德主动相询,他方才余光留意到这位侍郎和自家上峰的交谈,无论如何都不算愉快。

    “你先与他说的,这一路不会太平?”

    “嗯。”宁立德直接应了。

    “你有何对策?”

    “不妨让庐陵王乔装打扮,怎样?”宁立德摸着下巴,这是他从小说里看来的套路招数。

    此言一出,成功逗笑了一丝不苟的范履冰。

    他摊开地图,其上清晰标注着他们一行人的行程和每日落脚的驿馆,有时驿馆规模不够,他们只能进城另寻住处。

    宁立德望了眼,似乎觉得有些松散随意?

    他们这差事,能如此闲庭漫步?

    “觉得太慢了?“

    范履冰收起图纸,仿佛刚才的平铺只是为了让宁立德看到。

    宁立德不得不佩服对方的透视眼,没有否认:“小人没当过这差,没有见识,还望侍郎见谅。”

    “我又何曾有如此经历?堂堂天子被废后居于他处,而我有幸作为使者去迎候?”

    这话的讥讽意味太浓,叫宁立德诧异万分。

    范履冰不是武后心腹铁杆吗?

    怎么向着祖宗家法说话?

    “所以,你不用急。”

    “嗯。”

    宁立德被这位政治敏感度比他高一百倍、将来注定进政事堂拜相的侍郎一宽慰,也就无所谓了。

    本来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前因后果,这短短十来年宁立德所知的朝堂天子更替,每一次都在突破大家的底线。

    时至今日,大家伙儿都没知觉了,只希望日子可以一日接着一日囫囵糊弄下去。

    就这样吧。

    等到他们辗转反侧,走走停停,还算齐全地来到均州的庐陵王宅邸前时,宁立德罕见地张大了嘴。

    他不是那个上前沟通的人,但光听着就足够振聋发聩。

    “胡闹!”

    门房的侍卫长威风凛凛,像是得力干将一般,有着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狠戾嚣张。

    “庐陵王一家和亲卫一个时辰前刚走,你们是何人,胆敢冒充天子亲卫和将军?”

    直至此时,侍卫长仍不觉得有问题。

    范水帛来不及勃然大怒,身后的范履冰一脸冷若冰霜,他直接举着武后的敕令劈头盖脸扔在对方脸上,让宁立德都心惊肉跳,忙挡在范履冰身前,万一对方恼羞成怒,暴起杀人呢?

    侍卫长是个有见识的人,他压着怒意捡起敕令,越看脸色越是丑陋,他死死盯着范履冰和范水帛。

    宁立德握住了刀柄。

    “刚才的队伍往哪个方向走?”

    范水帛恍惚了许久终于问出关键。

    他们奉命护送庐陵王入洛阳,本以为会在回程路上遇到阻碍,结果他们连人影都看不到。

    对方完全反其道行之。

    “刚好和你们相反……”侍卫长刚说出这个字,便面色惨白,亏他凭自己的认知经验核验了对方的文书旨意。

    此刻回想起来,这伙贼子里领头的一位,贵气逼人,不像是从洛阳远行至此的官员,瞧着比庐陵王更像天潢贵胄。

    “相反的话,这根本不是去洛阳的官道。“

    范履冰在旁听得平静无比,这时方肯定道。

    “左勇、王安阳!”

    “速速集结人手,都跟上来!”

    侍卫长再顾不得其他,一声接着一声的大喊唤醒了此间所有驻守看管的官军,零零散散地往南门而去。

    宁立德脑子一团浆糊。

    这会是谁?

    天子为马所惊居然不是意外?

    对方步步为营,如此算无遗策?

    “不是南门。”

    直到那伙人跑得差不多了,范履冰才出声制止住想要追上去的范水帛等人,吓得后者赶紧控马。

    “怎么不是?”

    他们自北门进城,南门不就是反方向?

    “将军。”宁立德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很快把注意力从对方的谋划水平转移到了眼下局势。

    庐陵王丢了,他们一定挨挂落。

    甭管对方什么来路念想……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庐陵王,所谓生要见人,死要……

    呸。

    他恶狠狠地往边上啐了口。

    “肯定往北走。不管从哪个城门出,他们都大概率往东或者北去。南阳的西面南面……对方既然有想法,肯定不会往穷乡僻壤里钻。”

    南阳再往南,这是襄阳。

    怎么,对方预备挟持着李显打襄阳保卫战吗?

    至于西边,那就是崇山峻岭,一山连着一山。不是说没有路,而是为什么要吃这种苦?

    “那万一贼子图谋不轨呢?”

    范水帛怔怔问。

    范履冰和宁立德都没吭声。

    因为真要图谋不轨的话,这会无论如何都太迟了。他们要不干脆亡命天涯?回长安如实交代领罪的话,有多少概率不会被武后株连?

    他们固然没错,可架不住他们领了这差事……

    一时间宁立德思索地满脸黑线,莫非是禁军里有反贼?不然为什么这活儿落在他和范水帛头上?

    “都是这天杀的莽夫!亏得一身明光甲,居然连敌我都不分!庐陵王好歹做过天子,那是天子啊!”

    “如何能让一群来历不明的贼子随意接走!他们瞎了狗眼不要紧,难道不知这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吗?!”

    范水帛同样猜到了自己可能的结局,气得破口大骂。

    “这样。”

    范履冰向来没有大吼大叫的习惯,情绪上的发泄对现实问题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帮助。

    他抬起手,试图按住处于崩溃边缘的范水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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