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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8章 伪太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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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城出了件大事。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件脏兮兮的青布长衫,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被两个乞丐架着,从太平门外闯进了城。

    守门的兵卒拦住了。

    少年张嘴就是一句话——

    “吾乃大明太子朱慈烺,崇祯先帝嫡长子。”

    守门的兵头姓孙,干了十几年城门差事,什么人没见过。

    算命的、逃兵的、装疯卖傻骗饭吃的,每个月总有那么几个。

    他斜着眼打量了少年一番,正要挥手让人拿下,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拇指盖那么宽,上头刻着龙纹,成色不错。

    孙兵头接过来翻了翻,倒吸一口凉气。

    玉佩背面刻着四个字——“慈烺亲用”。

    他不敢拿主意了。

    层层上报。

    从城门到应天府,从应天府到通政使司,从通政使司到宫里。

    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传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太子。

    崇祯皇帝的太子。

    活的。

    南京城炸了。

    ——

    消息传进宫的时候,朱由崧正躺在坤宁宫里让两个宫女捶腿。

    韩赞周小跑着进来,把事情一说,朱由崧的腿不让捶了。

    他从榻上坐起来,脸上的肉跳了两下。

    “太子?哪个太子?”

    “说是崇祯先帝的嫡长子朱慈烺。”

    朱由崧沉默了。

    朱慈烺。

    这个名字是一颗钉子。

    钉在弘光朝所有人心口上的钉子。

    崇祯死的时候,太子朱慈烺十五岁。

    北京城破之夜,崇祯帝亲手把三个儿子送出宫,命太监护送出城,从此下落不明。

    有人说死在乱军中了,有人说逃到了河南,有人说被李自成抓了——但始终没有一具尸体,也没有一份确切的死亡记录。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就是问题所在。

    朱由崧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崇祯帝殉国,太子生死不明,群臣在南京拥立藩王继位。

    他是福王一脉,论血缘跟崇祯帝隔了十万八千里。

    当初拥立的时候,东林党就不服,闹着要立潞王。

    后来靠马士英和四镇兵权硬按下去了。

    可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从来没有解决——

    万一太子没死呢?

    太子在,你福王凭什么坐龙椅?

    朱由崧打了个冷战。

    四月的天不冷,他冷的是心里。

    “人呢?”

    “关在应天府大牢里。”

    “审了没有?”

    “钱芃不敢审,等旨意。”

    朱由崧的手攥着被角,指关节咯咯响。

    他盯着韩赞周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是真是假?”

    韩赞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

    这种话他不能接。

    说真的,等于否认弘光帝的合法性;说假的,万一将来翻案,他韩赞周就是指鹿为马的那个赵高。

    “奴才不敢妄议。不过……可以找人认。”

    “找谁?”

    “先帝在南京时留下过几名旧臣,见过太子幼年模样。再有,南京宫中还有几个老太监,是从北京调过来的,伺候过东宫。”

    朱由崧想了想,点头。

    “你去办。把人叫齐了,明天到应天府堂审。”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句:“告诉马士英。”

    ——

    第二天。

    应天府大堂。

    堂上坐了七个人。

    刑部侍郎杨维垣主审,旁边陪审的有礼部的两个郎中、宗人府的一个佐官,外加三个从宫里拉来的老太监。

    堂下跪着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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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了脸,换了干净衣裳。

    模样确实周正——瘦长脸,眉骨高,嘴唇薄。

    年纪对得上,崇祯末年太子十五,到现在十七,多一岁少一岁说得过去。

    杨维垣拍了下惊堂木。

    “姓名。”

    “朱慈烺。”

    “籍贯。”

    “北京紫禁城。”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不打颤。

    堂上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杨维垣继续问。

    “你说你是先帝太子,有何凭证?”

    少年说了段经历。

    说北京城破那夜,父皇命太监牛某护送出宫,从东华门混入乱军。

    后被大顺军俘获,关了数月。

    大顺败退后趁乱逃脱,一路南下,靠乞讨活到今天。

    杨维垣把那块龙纹玉佩拿出来,在灯下转了两圈。

    “这玉佩哪来的?”

    “随身之物。出宫时父皇亲手交予。”

    杨维垣没接话,转头看三个老太监。

    第一个太监叫刘顺安,六十多岁,崇祯年间在东宫当差。

    他凑到少年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又退回去。

    “回大人,不像。”

    “哪儿不像?”

    “太子殿下左眉有一颗痣,绿豆大小。这人没有。”

    少年张嘴反驳:“我生过天花,脸上脱了一层皮,痣早没了。”

    刘顺安摇头:“痣在眉毛里,天花不长眉毛上。”

    第二个太监叫陈福。

    他看得更仔细,围着少年转了三圈,最后蹲下来看少年的手。

    “太子殿下幼年练字,右手中指有笔茧,磨出了一个坑。”

    少年把右手伸出来。

    中指上确实有茧,但位置不太对,偏上了半寸。

    陈福站起来,摇了摇头。

    第三个太监最年轻,四十出头,叫方良。

    他是韩赞周的人,来之前已经得了授意。

    他连看都没细看。

    “假的。”

    杨维垣拍了下惊堂木。

    三个太监,三个说假。

    旁边礼部郎中张捷翻了翻手里的文牒,也开口了。

    “按玉牒所载,太子殿下生于崇祯二年二月。此人自称十七岁,年份对得上。但——太子出生时有详细的体貌记录,左足小趾有并趾。”

    他看向少年。

    “脱靴。”

    少年犹豫了三秒。

    脱了。

    左脚小趾,正常。

    张捷合上文牒。

    “假冒。”

    ——

    这个结果,快得让人起疑。

    从少年进城到堂审结束,前后不到两天。

    三个太监异口同声说假,礼部翻出体貌档案一锤定音。

    整套流程顺滑得跟排练过一样。

    朱由崧在宫里听完汇报,终于松了口气。

    “既是冒充,下狱论罪,秋后处决。”

    马士英在旁边站着,没反对,也没附和。

    他心里门清——这个少年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把这颗炸弹扔进了南京城。

    至于扔的人是谁,他有猜测。

    ——

    他猜对了。

    堂审结果公布后不到三天,南京城里的流言就起来了。

    起初是茶馆酒肆里的窃窃私语:听说了吗?

    太子是真的。

    朝廷怕他抢皇位,指鹿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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