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王浩宇手中那杯红酒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大部分都泼在他自己那身昂贵的白色西装上，留下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砰”的一声闷响。
酒杯摔碎的清脆声音。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见王浩宇摔倒了。
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摔倒的。
在他们眼中，就像是王浩宇自己脚下拌蒜，平地摔了一跤。
顾凌雪也完全呆住了。
她攥着苏泽洋胳膊的手，不自觉松开了。
她预想过一百种冲突的场面，却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的。
苏泽洋只是拂了一下口袋巾，说了一句话。
王浩宇就倒了。
这看起来，很荒诞。
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随后，人群中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很快，窃笑变成了不大不小的议论。
“王少这是喝多了？”
“不至于吧，宴会才刚开始。可能是刚才太激动了。”
“这一下摔得可不轻，白色西装也毁了，真是丢人。”
这些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针，扎进王浩宇的耳朵里。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死死盯着苏泽洋，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泽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摊了摊手：“我只是提醒你站稳点。你自己不小心，可怪不了我。”
他说完，还很好心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递到王浩宇面前：“你看，都碎了，多危险。”
这种猫戏老鼠般的姿态，让王浩宇几乎要气疯了。
他知道，这绝对是苏泽洋搞的鬼！
可他没有任何证据。
在所有人看来，就是他自己出了个大洋相。
“你……”
王浩宇指着苏泽洋，气得说不出话。
“好了，这里是怎么回事？”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今晚宴会的主人，孙家现任家主，孙博远。
他身后跟着几个孙家的核心成员。
孙博远先是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王浩宇，顿时皱了皱眉，然后才将目光转向苏泽洋和顾凌雪。
随后，他问道：“王贤侄，这是怎么了？”
王浩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着苏泽洋告状：“孙伯伯！这小子在您的宴会上闹事！他还动手……”
他想说动手打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对方根本没“打”他。
他只能改口：“他刚才威胁我，然后我就摔倒了！一定是他搞的鬼！”
孙博远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苏泽洋身上停留了片刻。
苏泽洋神色自若，甚至还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种从容，让孙博远心里多了几分计较。
他混迹商场几十年，见过的人无数。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之间，有点口角很正常。”
孙博远缓缓开口，算是给这件事定了性。
“浩宇，你先去换件衣服吧，别在这里失了仪态。”
王浩宇一愣，他没想到孙博远会是这个反应。
这明显是在和稀泥。
“可是孙伯伯，他……”
“去吧。”
孙博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虽然不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王浩宇咬了咬牙，怨毒地瞪了苏泽洋一眼，最终还是不敢违逆孙博远的意思，转身愤愤离去。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被平息了。
周围的宾客们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开。
孙博远这才转向顾凌雪，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凌雪丫头，好久不见，越发出息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泽洋身上。
顾凌雪定了定神，挽着苏泽洋的胳膊，介绍道：“孙伯伯，这是我先生，苏泽洋。”
“苏先生，幸会。”
孙博远主动伸出手。
苏泽洋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不卑不亢：“孙老先生，客气了。”
两人双手交握，一触即分。
孙博远脸上的笑容深了些：“苏先生一表人才，和凌雪丫头很般配。两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凌雪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当然。”
孙博远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们穿过宴会厅，来到一间僻静的茶室。
茶室里布置得古色古香，一缕檀香飘散在空气中。
下人奉上热茶后，便安静退下，关上了门。
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孙博远亲自给两人倒上茶，这才开口：“让两位见笑了，浩宇那孩子，从小被他父亲惯坏了，行事有些张扬。”
顾凌雪端起茶杯：“孙伯伯言重了。”
孙博远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苏泽洋，开门见山：“苏先生，顾氏集团的养生谷项目，我听浩宇提起过一些，现在是你在负责对吧？”
来了。
无事献殷勤，肯定有问题。
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吗？
顾凌雪的心提了起来。
苏泽洋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项目不错，对大家都有好处。”
孙博远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好项目也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最近江川和省城，都不太安稳啊。我听说，八极门的霍振山，在你们顾氏集团栽了个大跟头？”
顾凌雪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她不知道苏泽洋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承认？
还是否认？
无论哪种，似乎都不妥。
苏泽洋放下茶杯，看着孙博远：“孙老先生，江川安不安稳，我不关心。我只知道，谁想让我的生活不安稳，我就会让他一辈子都不安稳。”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威胁的字眼。
但听在孙博远耳中，却比任何直接说出来的威胁都更加明显。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很清楚什么样的人，才会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茶室里沉默下来。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孙博远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好一个一辈子都不安稳，苏先生快人快语，是我这老头子绕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