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第三次重启路由器后,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电脑屏幕上依然显示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WiFi名称:廋浓已故。更诡异的是,这个名称在所有设备上同步出现,包括他刚拆封的新手机。
见鬼了...杜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但路由器后台的SSID修改选项呈灰色不可用状态。窗外暴雨倾盆,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某种密码。
突然,他的智能音箱自动播放起一首童谣: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杜明猛地拔掉电源,却发现音箱依然在唱,电池仓空空如也。歌声中夹杂着细微的啜泣声,仿佛有个女孩躲在音箱里哭泣。
杜明颤抖着打开手机热点,却发现所有设备自动连接回那个诡异的WiFi。浏览器自动跳转到一个黑白论坛页面,显示着五年前今日的旧帖:《江城一中女生跳楼事件讨论》。
帖子里被顶到最上方的照片让杜明如坠冰窟——教学楼天台上,一个瘦弱女生回头看的最后一眼,正好对着偷拍者的镜头。而那个偷拍者,是当时举着手机的杜明自己。
咖啡杯从杜明手中滑落,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蜿蜒成奇怪的形状。他盯着那个形状,突然想起五年前的事故现场——廋浓摔落在地面时,鲜血也是这样的轨迹。
不可能...杜明用力摇头,却听见衣柜里传来一声。他缓缓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T恤背面不知何时印上了江城一中的校徽,那是他高中毕业后就再没穿过的旧校服。
电脑突然弹出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是。杜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接通,屏幕上却只出现一间熟悉的教室——高三七班,他和廋浓同班的教室。空荡荡的教室里,黑板擦自己动了起来,慢慢写下: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杜明想起毕业前最后一天,廋浓的课桌上被涂满的红漆。当时他就在旁边,却只是默默走开。回忆被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门外放着一个没有寄件人的包裹,里面是一本被水浸湿的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稚嫩的笔迹写着:今天他们又把我的书包扔进水房,杜明看到了,但他只是扶了扶眼镜...字迹在最后一页变得凌乱:如果连旁观者都是帮凶,那我活着还有什么...
WiFi信号强度在这晚达到了满格。杜明发现一个规律:每当廋浓已故的信号增强,灵异现象就会加剧。此刻他的空调自动调至16度,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救救我的字样。
手机相册自动生成一个新文件夹,名为你忘记的。里面全是杜明高中时期的照片,每张都有廋浓模糊的身影在角落——她总是一个人缩在教室最后排,校服袖口隐约可见淤青。
凌晨三点,杜明被厨房的响动惊醒。冰箱门大开,所有食品包装上的保质期都被改成同一天:2018年6月15日——廋浓的忌日。牛奶盒排成一个箭头,指向阳台。
阳台上,杜明的猫正对着一团空气发出嘶嘶声。顺着猫的视线,杜明看到晾衣架上挂着一件滴水的校服,水珠落在地面形成一个小水洼,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浮肿的女生的脸。
回到书房,电脑自动打开了一个文档,正在一字一字地输入:当时我抓住天台边缘十分钟,你们在
杜明决定去找当年的同学。奇怪的是,只要连接过廋浓已故WiFi的手机,都能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不存在的联系人——廋浓。他试着拨打这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水声。
第一个见到的是班长林小雨,她现在在一家幼儿园工作。你也收到那个WiFi了?她脸色惨白,上周开始,我班上所有玩具钢琴都会在午休时自动弹《两只老虎》。
林小雨颤抖着打开手机,相册里有一张诡异的照片:幼儿园监控画面显示,午夜时分所有玩具都整齐地面向墙角,就像在罚站。那是廋浓当年最常被罚站的姿势...她哽咽道。
分别时,林小雨突然抓住杜明的手:你有没有发现,所有连接过那个WiFi的人...她的话被尖锐的汽车刹车声打断。杜明回头时,林小雨已经倒在血泊中,肇事车辆消失无踪。
杜明的手机这时收到一条来自的消息:第一个。
杜明在图书馆找到当年的校报,在一则不起眼的角落发现报道:女生厕所发现大量血书,校方称系恶作剧。配图中模糊可见隔间门上刻着为什么不让我转学。
回到家,杜明发现书桌上的日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字迹像是被水泡过后重新显现:今天李老师又摸我的腿,我说要告诉校长,他笑着说没人会信一个差生...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快递员送来一个U盘。插入电脑后,自动播放的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校长室里,廋浓跪在地上哭求,而校长正在打电话:家长同意和解,给点钱就行...
视频突然跳转到天台画面,这次角度不同——廋浓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她是被一双戴着劳力士的手推下去的。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只手腕上的痣,杜明认出了那是校长的标志。
WiFi信号此时突然中断,电视自动打开,本地新闻正在报道:江城一中前校长李某今日在家中溺亡,浴缸水深仅30厘米...
杜明的公寓开始出现空间错乱。他走进浴室,却发现镜子里映出的是高三七班的教室。镜中的正坐在座位上,对后排发生的霸凌视而不见。
水龙头自动打开,流出的红色液体在洗手池里形成一个漩涡,水底浮现出廋浓浮肿的脸。她张着嘴,吐出一串泡泡,每个泡泡破裂时都发出一个音节,连起来是:帮凶也要付出代价。
杜明疯狂地擦拭镜子,却发现自己的倒影变成了当年的模样。更可怕的是,镜中他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不见了——那是廋浓坠楼时,他站在天台上被扯掉的。
卧室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杜明冲进去,看见那本日记正在自动翻页,空白处浮现新的字迹:你们都说没看见,现在我要让你们都看见...字迹突然变得狰狞,墨水像血一样渗入纸背。
窗外,一个白影飘过。杜明拉开窗户,只看到楼下路灯旁站着七个穿校服的身影,全都背对着他,后脑勺都有可怕的凹陷。
杜明联系上了当年的体育委员王刚。电话接通时,背景音是持续的水滴声。你也遇到怪事了?王刚的声音嘶哑,我家游泳池的水每天都会变成红色,过滤系统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里是一缕缠在滤网上的长发,发梢系着一个小小的心形吊坠。杜明想起这是廋浓唯一戴过的饰品,在她坠楼那天被班花陈婷抢走了。
陈婷上周失踪了,王刚继续说,她最后发的朋友圈照片里,脖子上戴着那个吊坠...通话突然中断,杜明再打过去时,听筒里只有咕嘟咕嘟的水声。
第二天新闻播报:某别墅区游泳池发现男尸,死者心脏停搏,肺部却充满积水。照片中游泳池底部用头发排列出一个数字。
杜明查看通讯录,发现所有连接过廋浓已故的同学都标记了红色感叹号。他的电脑突然蓝屏,然后黑屏上出现一行白色文字:名单上还有5个人。
杜明决定回学校调查。废弃的教学楼里,他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高三七班的门牌歪斜地挂着,推开门,所有课桌都蒙着白布,只有一张除外——廋浓的座位。
桌面上刻满了,抽屉里塞着一封发黄的信:给看到这封信的人:如果你们肯早一点看见我,哪怕一次...信纸被泪水晕染得几乎无法辨认。
突然,教室广播响起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廋浓的哭声: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帮我...哭声渐渐变成冷笑,现在你们永远都忘不了我了...
杜明转身想逃,却发现走廊变成了无限循环的迷宫,每扇门后都是同一个场景:不同角度的廋浓坠楼瞬间。最后一扇门推开,是他自己当年站在天台上的背影。
手机在这时震动,收到一条新消息:下一个是你。配图是杜明家的照片,所有电器屏幕上都显示着23:57的倒计时。
回到家,杜明发现WiFi名称变成了还剩一小时。所有电子设备同步显示着这个名称,倒计时23:57开始跳动。
浴室传来水声。杜明推开门,浴缸里漂浮着校服,水龙头哗哗流着血水。镜子上用雾气写着:你本可以拉住我的手。
书桌上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浮现出新的内容:其实那天我抓住天台边缘时,看到了你惊恐的脸。我等了十秒,希望你能喊人来...但你跑了。
杜明跪倒在地,泪水滴在地板上。他突然想起什么,冲向书房,从旧课本里找出一张纸条——那是廋浓曾经偷偷塞给他的求助信,他当时因为害怕而假装没看见。
对不起...杜明对着空气喊道,我本该帮你的!屋内温度骤降,WiFi名称变成了太迟了。
倒计时归零时,所有电器同时发出刺耳的噪音。杜明抱紧那张求助信,突然发现背面有他从未注意过的小字: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来后山找我...
杜明冲向学校后山,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廋浓的转学申请,被校长拒绝的批条,以及一张纸条:我只想要一个新的开始。
铁盒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原谅那些真正悔改的人。杜明捧着铁盒痛哭,手机突然收到最后一条消息:你终于看见我了。
回到家,WiFi名称恢复了正常。新闻播报:江城一中将设立反霸凌基金,以命名。镜头扫过校园,一棵新栽的槐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曳。
杜明打开窗户,夜风送来若有若无的歌声,是廋浓生前最爱的那首《隐形的翅膀》。书桌上的日记本缓缓合上,最后一页的墨迹渐渐消失,仿佛一场大雨洗去了所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