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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34章 《巷口夜归人》
    凌晨一点,城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笼罩,雨点像密集的鼓点敲击着柏油路面。邓烺怡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写字楼,冷风夹杂着雨丝瞬间钻进了她的衣领,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作为一家广告公司的资深文案,为了赶那个明天就要上线的项目,她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她打开打车软件,运气不错,附近正好有一辆空车。几分钟后,一辆略显陈旧的绿色出租车停在她面前。邓烺怡收起雨伞,钻进后座,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廉价车载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师傅,去幸福里小区。”她报出了地址,声音沙哑。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闪烁。车子启动了,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着,发出单调的“刮擦”声。然而,当车子驶入一条主干道后,司机突然放慢了车速,犹豫着开口问道:“姑娘,你……真要去那条巷子?”

    

    邓烺怡愣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是啊,我家就在那儿,导航不也显示着吗?”

    

    司机咽了口唾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导航是没错,可那是条死胡同,而且……最近不太平。以前我也敢开进去,但这阵子,每次路过那巷口,我就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人趴在车窗上看我。”

    

    “师傅,您别吓我,我天天住那儿,也没见着什么。”邓烺怡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她太累了,只想赶紧回家睡觉,没心情听这些神神叨叨的故事。

    

    “唉,既然是你家,那我就送你到巷口吧。”司机叹了口气,“里面太窄,路况不好,这雨天的,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走进去没问题吧?”

    

    邓烺怡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司机有些大惊小怪,但也没强求。毕竟,那是一条只有两米宽的老巷子,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白天走都显得阴森,更别说这暴雨如注的深夜了。

    

    车子在巷口停下了。这里路灯昏暗,灯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光线将巷子拉得像一张吞噬光明的巨口。雨在这里似乎下得更大了,积水顺着路面流淌,倒映着扭曲的树影。

    

    “谢谢师傅。”邓烺怡付了钱,撑开伞下了车。

    

    司机甚至没有等她收好找零,就急匆匆地一脚油门,车子像逃命一样冲进了雨幕中,溅起一片水花。邓烺怡看着远去的尾灯,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孤寂感。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条熟悉的巷子。平时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巷子两侧是老式的筒子楼,大部分窗户都已经黑了,只有零星几盏透出微弱的光。雨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邓烺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巷子。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每一步都在唤醒沉睡在地底的某种东西。

    

    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她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她猛地回头,伞沿上的雨水滑落,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漆黑的巷口和无尽的雨幕。

    

    “自己吓自己。”她暗骂了一句,转身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二楼的某个窗口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窗口,那里却只有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瞎了的眼眶,死死地盯着她。

    

    邓烺怡加快了脚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住在巷子最深处的一栋小楼里,那是她租住的公寓。虽然环境不太好,但胜在租金便宜,离公司也近。

    

    “哒、哒、哒……”

    

    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突然,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她的脚步声里,似乎夹杂着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像是赤脚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每当她停下,那个声音也随即消失。她走,那个声音就响起来。

    

    邓烺怡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试图告诉自己,那只是雨水滴落的声音,或者是楼上邻居的脚步声。可是,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就像是贴着她的后脑勺传来的。

    

    她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身后的水坑。水坑里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和雨丝。一秒,两秒,三秒……水面只有雨点激起的一圈圈涟漪,并没有任何倒影出现。

    

    就在她准备松一口气继续走时,水面突然荡起了一圈不自然的波纹,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刚跨过了那个水坑。

    

    邓烺怡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叫一声:“谁!”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拎着包,拎着高跟鞋,赤着脚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狂奔起来。风声、雨声、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终于,那扇熟悉的铁门出现在眼前。她颤抖着手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去,然后重重地关上门,反锁,挂上防盗链,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屋内一片漆黑,邓烺怡没有开灯,而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外面的雨声依然很大,但屋内却安静得可怕。她的心跳渐渐平复,刚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看来是最近太累了,神经衰弱了。”她自我安慰着,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灯亮了。这是一间一居室,布置得很温馨。然而,当灯光照亮客厅的那一刻,邓烺怡的血瞬间凝固了。

    

    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低着头,看不清脸。她的脚边,有一滩积水,正在缓缓向四周蔓延。

    

    邓烺怡吓得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直到背部紧紧贴着门板。

    

    那个女人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空洞无神,眼角流下的不是泪水,而是浑浊的污水。

    

    “你……你是谁?”邓烺怡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邓烺怡身后的门,嘴唇翕动,发出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别……让他……进来……”

    

    邓烺怡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烺怡,是我,开门啊!”是她男友陈默的声音。

    

    邓烺怡心中一喜,刚想起身开门,却看到沙发上的红衣女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拼命地摇着头,嘴巴张大,无声地嘶吼着。

    

    邓烺怡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门。一种直觉告诉她,门外的人,可能不是陈默。

    

    “烺怡?你怎么不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听到你的尖叫声了。”门外的声音确实是陈默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邓烺怡犹豫了。她看着沙发上的红衣女人,那个女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身体飘忽不定,像是一团红色的雾气。她慢慢地飘到门口,背贴着门,死死地挡住门口的位置,仿佛在阻止邓烺怡开门。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拦着我?”邓烺怡壮着胆子问道。

    

    红衣女人转过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凄惨的微笑。她张开嘴,这次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嘶吼,而是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他……已经死了……”

    

    邓烺怡如遭雷击。陈默死了?这怎么可能?昨天他们还通过电话,陈默说要去外地出差,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烺怡!你快开门啊!外面雨太大了,我有话跟你说!”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甚至开始用力砸门,“砰!砰!砰!”

    

    “你撒谎!陈默就在外面!”邓烺怡大喊道,她冲过去想要拉开那个女人,但手却穿过了女人的身体,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别开门……求求你……别开门……”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但眼神中的绝望却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停止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

    

    邓烺怡屏住呼吸,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忽明忽暗。陈默不见了。

    

    “他走了?”邓烺怡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沙发。红衣女人也不见了,只留下沙发上一滩湿漉漉的水印,形状像是一个人坐过的痕迹。

    

    邓烺怡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混乱。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吗?还是她产生的幻觉?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邓烺怡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整个人魂不守舍。昨晚的经历像一场噩梦,但沙发上那滩未干的水印却提醒着她,那是真实的。

    

    她在公司心不在焉,直到中午吃饭时,她无意中听到几个老同事在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幸福里那条巷子昨天又出事了。”一个中年女同事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条巷子本来就邪门,以前是不是死过人?”另一个同事接茬道。

    

    “可不是嘛。三年前,有个叫苏婉的女孩,就是在那条巷子里被杀的。听说当时她的男朋友为了骗保,把她推下了楼梯,还伪造成意外。那个女孩死的时候,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苏婉?”邓烺怡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苏婉,这个名字好熟悉。她突然想起来,苏婉是陈默的前女友。当初她和陈默在一起时,陈默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前女友出意外去世了。

    

    “对,就是苏婉。听说那个案子最后不了了之,因为证据不足。那个男的后来拿了保险金,不知去向了。”女同事继续说道。

    

    “不过,听说最近那个巷子闹鬼得很厉害,有好个出租车司机都说,晚上路过那里,总能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招手。”

    

    邓烺怡感到一阵眩晕。红衣女人,苏婉,陈默……这些线索在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如果苏婉是陈默杀的,那昨晚门外那个“陈默”是谁?或者说,屋里的红衣女人是想告诉她,现在的陈默,根本就不是人?

    

    邓烺怡请了假,疯了一样跑回出租屋。她要找陈默问清楚。她拨打陈默的电话,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冲进家门,屋里依然空荡荡的。那滩水印已经干了,只留下淡淡的水渍。她开始翻找陈默留在这里的东西。虽然陈默不常住这里,但他总有些衣物和杂物。

    

    她在衣柜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旧箱子。箱子上了锁,但钥匙就在旁边的抽屉里。邓烺怡颤抖着手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旧照片和文件。

    

    她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陈默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影。女孩笑得很甜,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正是邓烺怡昨晚见到的那个女人!

    

    在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苏婉与陈默,于幸福里。”

    

    邓烺怡的手开始发抖,她继续翻找,在箱子底部发现了一份保险单和一份验尸报告。保险单的受益人全是陈默,金额高达两百万。而验尸报告上,死者的名字正是苏婉,死因是“高坠导致颈椎断裂”,但报告的备注栏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死者指甲中有皮屑组织,疑似生前有抓挠行为。”

    

    邓烺怡感到一阵恶心。她突然想起,陈默最近确实手受了伤,一直缠着绷带,说是工作中不小心弄的。原来,那是苏婉死前留下的最后证据!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一条短信:“烺怡,我知道你看到了箱子。我们见面谈谈,就在幸福里巷口。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邓烺怡站在巷口,这里就是昨晚司机不敢进来的地方。她没有报警,因为她知道,仅凭这些猜测和几年前的旧文件,警察不能立刻定陈默的罪。她需要听到他的亲口承认。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了陈默那张熟悉的脸。但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仿佛大病初愈。

    

    “上车吧,我们换个地方聊。”陈默的声音沙哑。

    

    “不,就在这里说。”邓烺怡后退了一步,“苏婉是你杀的,对吗?”

    

    陈默沉默了片刻,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是的,是我推的她。那时候我欠了一屁股债,只有那条路能走。”

    

    “你这个畜生!”邓烺怡怒吼道,“你知不知道这三年她一直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痛苦?”

    

    陈默冷笑了一声:“人死如灯灭,哪来的鬼魂?那是你自己的心理作用。这三年,我拿着那笔钱做生意,本来过得好好的,直到最近……”

    

    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直到最近,我总能感觉到她在身边。开车的时候,后视镜里会出现她的脸;睡觉的时候,感觉有人掐我的脖子。昨晚……昨晚我本来去找你,但在你家门口,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邓烺怡紧紧盯着他。

    

    “我看到了苏婉!她就站在你家的门口,浑身湿淋淋的,眼睛里流着血水,对我笑……”陈默猛地掐灭了烟头,双手抱头,“她是回来找我索命的!”

    

    “是你欠她的!”邓烺怡大声说道。

    

    就在这时,巷子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明明没有雨,地上的积水却突然泛起了涟漪。路灯滋滋作响,瞬间熄灭,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啊——!”陈默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邓烺怡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红色的身影,正慢慢地从巷子的黑暗中走出来。是苏婉。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脖子呈现出明显的断裂状,脑袋歪在一边,随着她的步伐晃动。

    

    “陈……默……”苏婉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默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爬回车里,疯狂地想要发动车子。可是,无论他怎么拧钥匙,车子只是发出“咔咔”的声音,根本无法启动。

    

    “别过来!别过来!”陈默尖叫着,缩在驾驶座上瑟瑟发抖。

    

    苏婉飘到了车窗前,那张惨白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她的眼睛里不再是空洞,而是燃烧着复仇的怒火。她缓缓抬起手,那是双只有皮包骨头的手,指甲乌黑锋利。

    

    “还……我……命……来……”

    

    “砰!”车窗玻璃突然碎裂,无数碎片飞溅。

    

    邓烺怡惊恐地捂住嘴巴,她看到苏婉的手穿过破碎的车窗,死死地掐住了陈默的脖子。陈默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脚在空中乱蹬,却无法摆脱那只鬼手。

    

    “救……救命……”他艰难地向邓烺怡伸出求救的手。

    

    邓烺怡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她看着陈默眼中的光芒逐渐涣散,那是罪恶被终结的恐惧。

    

    几分钟后,挣扎停止了。陈默的身体瘫软在驾驶座上,双眼圆睁,脖子上有一圈乌青的勒痕,那是苏婉留下的印记。

    

    苏婉缓缓收回手,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巷口的邓烺怡。这一次,她的眼中没有了怨毒,只有一丝解脱和感激。

    

    “谢……谢……”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化作无数点点荧光,消失在夜色里。

    

    警笛声在远处响起,是邓烺怡在刚才对峙时偷偷报的警。

    

    几天后,邓烺怡搬离了幸福里。她辞去了那份高压的工作,去了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陈默的死被定性为“突发性心梗导致的车祸意外”,但在验尸报告中,警方发现了他脖子上无法解释的勒痕,以及指甲缝里残留的红色纤维——那是三年前苏婉穿的那条红裙子的材质。

    

    只有邓烺怡知道真相。那个雨夜,那条巷子,那个一直徘徊不去的灵魂,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正义。

    

    偶尔,当邓烺怡深夜加班打车回家时,如果司机问起她住在哪里,她总会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仿佛那里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在注视着她,提醒着她: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而幸福里那条巷子,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红色的身影,只有雨后的积水,偶尔映照出过往行人的匆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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