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当晚陈志就安排李锐全在柏云四季住下。
李锐全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垫软得像棉花，被子轻得像云朵，枕头的高度刚好托住他的脖子。
一切都是最舒服的配置，可他偏偏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盏水晶灯，关着的时候也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满天的星星。
他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酒店。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睡硬板床。
回来之后睡土炕。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躺在这么柔软的床上。
被子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微的声音。
可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得很，像是有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
陈志说的那些话，昕宇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叫沈青琳的女孩，陈萱、孟清雪、徐美娟……
她们每一个人说的话，都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李哥，你的仇报了。”
“李哥，你放心，老志既然说了要帮你，你就放心大胆地干。”
还有徐美娟那心直口快的话：“等你成了大老板，温柔贤惠的好媳妇儿有的是……”
这些话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怎么也赶不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盯着窗外。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光。
是城市夜晚特有的那种橘黄色的光。
不是月亮的光，不是星星的光，是路灯的光，是远处大楼的灯光。
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的家。
院子和房子虽然大，却是满目凄凉，院子里堆着杂物，屋里永远有一股霉味。
他一个人住在那里，白天还好，有太阳晒着，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好歹是个活人的地方。
到了晚上，那种安静就让人发慌。
不是这种酒店的安静——这种安静是舒服的，是让人放松的。
他家的那种安静，是死寂，是空洞，是让人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的那种毫无声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太兴奋了，也太紧张了。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那些地种好？
不知道陈志说那些话是不是只是客气？
万一人家只是说说而已呢？
万一明天一觉醒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呢？
可能是幸福来得太过于猝不及防，才让人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他坐起来，摸黑找到拐杖，拄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城市在夜里铺展开来，万家灯火，一眼望不到头。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看着那些灯光，看着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看着这座城市在夜里醒着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以前当兵的时候。
夜里站岗，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什么时候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后来退伍了，回来了，以为好日子要开始了。
谁知道等着他的是一个大坑，一个他这辈子都爬不出来的大坑。
现在有人把手伸下来了，问他，要不要上来？
他能不激动吗？
他能睡得着吗？
他回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条瘸了的左腿。
膝盖以下的骨头断了之后没接好，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站久了就疼。
陈志说要给他找最好的医生，要把他的腿治好。
他信吗？他信。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信。
那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他的，不是在敷衍他，不是在画大饼，是真的在跟他说话。
他又躺回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试着不去想那些事，试着放松，试着让自己相信，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糊了过去。
梦里他看见一片很大的地，望不到头的那种，地里长着绿油油的庄稼，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拄着拐杖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地，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天亮的时候，他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窗帘外面透进来白色的光，天已经大亮了。
他赶紧爬起来，拄着拐杖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穿好衣服，把床铺整理好。
这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一楼，很大，到处都是穿得整整齐齐的人在吃饭。
李锐全拄着拐杖走进去，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拿什么，不知道该坐哪里。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笑着问他：“先生，请问几位？”
“一……一位。”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服务员把他领到取餐区，拿起一个餐盘：“先生，您想吃什么就说，我替您端着。”
望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菜品，主食，每一件都特别精美，李锐全的眼睛有些花。
取好了食物，服务员帮他端到一张桌子上，并帮他拉开椅子。
除了他自己点的，服务员还给他推荐了好几种，来回端了好几次。
他把拐杖靠在旁边，看着满桌子的食物，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
他以前在村里，早饭就是一碗稀粥一个馒头，有时候加个咸菜。
这里的早餐种类太丰富了。
粥就有好几种，还有牛奶、果汁、面包、蛋糕、煎蛋、煮蛋、炒饭、炒面、小菜、水果……
虽然他没点多，但是服务员还另外给他推荐的，所以桌上依然肉蛋奶的搭配齐全。
可以说，他从来没吃过如此富足的早餐，虽然种类很全，但每一种的量都不大，也不会给自己的胃带来负担。
吃完后满身心的如坐春风，很舒服。
昨晚陈志离开时跟他说过，早饭后他就过来。
李锐全不知道陈志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餐厅外面。
阳光很好，照在酒店前面的广场上，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光。
没过多久，陈志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很斯文，很专业。
“李哥，昨晚睡得好吗？”陈志在他对面坐下。
李锐全笑了：“还行。”
他没说他一夜没睡。
陈志指了指旁边的男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陆竞文陆律师。”
陆竞文伸出手，跟李锐全握了一下，笑容温暖和煦：“以后叫我老陆就行。
陈总跟我说了你的事，以后你的案子我来负责。”
李锐全愣了一下：“我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