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黎知瑶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平淡得近乎冷静的语调，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即将泛滥的情绪上：
“还没到告别的时候。”
云霆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也是。还有一些老对手要处理。”
“你可别像上次那样，”雷擎从石头上跳下来，踱步到他面前，“被“影杀”背后捅穿了。”
云霆的脸瞬间垮下来：“不是吧？金玲和黎知瑶就算了，你也拆我台？”
“你和我负责背后掏人就行。”
姜卓青难得开口，转了转手中的短刃。那柄短刃在他指尖翻转如飞，刀光闪烁间，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云霆眼睛一亮，凑过去揽住他的肩膀：
“知道了知道了，咱俩背刺组合可带劲了！”
金玲已经翻身上马。
那匹由金属凝成的战马在她胯下轻轻踏着蹄子，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元凤，虎耳微微抖动，眼底是那种熟悉的、燃烧着战意的光芒：
“来吧，队长。就像以前一样。”
元凤看着她。
看着云霆、雷擎、姜卓青、黎知瑶。
五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弧度很浅，却带着某种沉淀了六百多年的东西。
他走上前，站在他们中间。
“就像以前一样。”
“队长。”
黎知瑶忽然开口。
元凤看向她。
“暗影小队最后一次任务，”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叫什么？”
元凤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五人，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扫过那些六百多年前就刻在记忆深处的眉眼。
然后他开口：
“弑神。”
“弑神？”
云霆眨了眨眼，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听起来很中二……”
“啪！”
金玲的长枪枪杆准确无误地抽在他屁股上，力道不重，声音却脆得很。
“嗷！”
云霆捂着屁股跳起来，一脸委屈地瞪着金玲。
金玲收回长枪，虎尾高高翘起：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雷擎双手抱胸，嘴角噙着笑：“弑神就弑神呗。反正他们自称是神。”
姜卓青转着短刃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
“目标？”
元凤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沉静的、永远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斩杀“毁灭军团”主神。”
元凤的声音平稳，一字一顿。
“明白。”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人问“就我们六个够不够”，没有人说“这任务听起来像是送死”。
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明白”。
就像是六百多年前每一次执行任务前那样。
然后……
没有人动。
元凤等了一息。
两息。
三息。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五人。
金玲骑在马上，歪着头看他，虎耳微微抖动。
云霆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雷擎靠在一块石头上，双臂环抱，一脸“我看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表情。
姜卓青站在阴影边缘，静静地看着他。
黎知瑶翻开了手中的册子，头也不抬，仿佛在等着什么。
元凤的眉头微微挑起。
“……怎么了？”
金玲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六百多年前每一个得逞的恶作剧后：
“队长，你是不是忘了，每次行动前，你要说什么了？”
元凤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云霆的嘴角越咧越大。
看见雷擎肩膀笑得直抖。
看见姜卓青垂下眼帘，嘴角却微微上扬。
看见黎知瑶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元凤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面前的五道身影。
然后开口：“行动！”
下一刻，云雾骤起。
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云霆的“风云幻灵”，浓淡随心，虚实相生，既能遮蔽视线，也能混淆感知。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云霆身上涌出，瞬息之间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六道清晰的坐标在每个人脑海中浮现。
队友的位置，敌人的位置，甚至彼此之间的距离、角度、移动轨迹，全都通过云雾的感知网络，精准地投射在意识深处。
“走你！”
金玲双腿猛夹马腹，那匹金属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整道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冲云霄。
空中的玛埃玛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
她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下一秒，金光破开云雾。
锋利的枪尖穿透灰白色的雾障，如同撕裂布帛般破空而下，直指下方的“蚀骸”格鲁伊·科洛森。
“今天就先挑了你！”
金玲的怒喝从云端炸响，枪尖裹挟着万钧之势，刺向那道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身影。
“咔！”
一道漆黑的冰墙在“蚀骸”身前骤然竖起。
“灾冰”艾妮·卡尔萨出手了。
那冰墙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寒芒，将金玲的长枪死死挡住。枪尖刺入冰面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金玲眉头微蹙，正准备抽枪变招。
一道猩红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影杀”艾德·卡斯特罗，悄无声息，如同从阴影中生长而出。他手中的短刃闪烁着幽冷的光，直刺金玲后心。
就在刀刃即将触及的瞬间。
“影杀”猛地转身。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姜卓青的短刃与“影杀”的刀刃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一击不成，姜卓青的身形已如烟雾般融入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杀”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云雾……干扰了他的感知。
金玲趁此时机，长枪从冰墙中抽出，双腿一夹，战马带着她迅速向侧方掠去，拉开距离。
下一秒。
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她刚才的位置掠过，直直撞向那道漆黑的冰墙。
“金凤焰”。
金色的火焰与冰墙相撞的瞬间，无声地顺着金玲刚才刺出的那道裂痕穿透过去。
“咔嚓——”
冰墙从内部开始碎裂。
“灾冰”脸色骤变，脚下连点，身形急速后退。
但就在她后退的瞬间，一道冷风从身后的云雾中袭来。
姜卓青的短刃，直指她的后心。
“灾冰”的瞳孔收缩，来不及了。
“啊——！！！”
一道刺耳的尖啸骤然炸开。
“狂音”奥尔·布鲁克斯张开嘴，无形的音波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那声音直刺灵魂，震得人意识动荡、感知混乱。
姜卓青的攻势一顿，眉头紧皱，硬生生变招，身形在空中一拧，向后撤去。
“狂音”的尖啸对他这种依赖感知和时机的刺客来说，是最大的克星。
而半空中，“灾冰”连连后退，双手不断在身前凝结出一道又一道冰墙。
但那些冰墙在那道金色的火焰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道接一道被穿透。
“轰！”
最后一堵冰墙碎裂。
“金凤焰”结结实实地撞在“灾冰”身上。
她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胸口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那金色的火焰还在她衣襟上燃烧，试图渗入她的身体。
“灾冰”脸色惨白，双手连挥，用冰霜之力强行将那缕火焰冻结剥离，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云雾深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不对劲。
这些人的配合……太默契了。
就像是……
她猛地想起什么，瞳孔剧烈收缩。
就像是配合了几十年一样。
可暗影小队，明明在六百多年前就……
云雾深处，金玲已经策马重新列阵。
姜卓青的身形隐入雾气，不知下次会从何处出现。
云霆站在战场边缘，双手虚按，那些云雾在他的操控下愈发浓郁，愈发诡谲。
而元凤静静站在云雾正中，左眼深处那抹紫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他的目光穿透雾气，落在那些主神级的身影上。
“六百多年前，”他低声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陈述，“你们用六个人，埋伏我们六个。”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现在，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