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清晨。
第二十区行政大楼笼罩在薄雾中,罗家军的岗哨从楼內一直延伸到街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
楼顶的狙击手俯视著每一个方向,黑洞洞的枪口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楼下的停车场里,各基地代表团的车辆排得满满当当。
邢市、德市、燕京……十几面旗帜在车头无声地垂著,没有风,像在等待什么。
警戒线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革命军和难民混在一起,没有人说话。
他们穿著破旧的衣服,缠著渗血的绷带,拄著自製的拐杖,就那么沉默地站著,像一排排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木桩。
有人盯著行政大楼的方向,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蹲在地上,手里攥著一根没点的烟,一动不动。
有人靠在断墙边,怀里抱著一个布包袱,像是抱著全部的財產。
四天的战火把他们烧醒了,却也把他们烧空了。
没有了几天前衝上街头时的亢奋,没有了高喊口號时的热血,甚至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贏了输了没人说得清楚。
“今天的结果,不会有变化吧!”
“应该不会,天时地利人和都在罗司令这边!”
“我不在乎谁当指挥官,我只在乎谁能把粮食拿出来!”
“是啊,罗家军发的口粮,最多还能再吃一天!”
这话传到一个中年人的耳中,他的手里还拿著一把步枪。
目光从眾人的身上扫过,冷笑一声。
“你们想的真简单,现在谁敢拿出粮食,谁就是这场大暴乱的幕后黑手。
你以为,那些粮食那么容易拿出来呢!”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接话。
“对对对,我听到一个传闻,就这两天传开的。
说是这场暴乱其实就是罗老临终前布置的手段。
然后把李凡急招到上京,就是为了请李凡帮忙,完成他的计划。”
“这关人家李凡什么事儿!”
眾人看向说话的精瘦男子,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精瘦男子訕訕一笑。
“嗨,都別这么看著我啊,我也是听別人说的。
说是李凡有个异能,可以收纳万物到异空间里。
罗老就是藉助李凡的这个异能,把粮食给转移走了。
然后逼著咱们和四大家族死磕,给罗不伟铺路!”
“有这个可能性吗!”
“反正我不相信,罗老绝对不会这么做!”
“我也不信!”
罗天泽的余威,让很多难民都否认了这个传闻。
当然,也有人持怀疑態度,尤其是最后的胜者是罗不伟这个並不出名的人,就显得更加有疑点。
就在这时,马路尽头传来阵阵议论声,伴隨著一辆巨无霸和东北三省的车队驶来。
当房车停在办公大楼门前之后。
房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带著从越野车上下来的三个指挥官,没有停留,直接踏入办公大楼內。
至此,统战大会也正式拉开帷幕。
会议室里,人头攒动。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著十三个官方基地的代表团。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灯光下神色各异。
会议桌末端,毕方城和凉山大寨两个私人基地的代表团缩在角落里,像两个误入豪门宴会的穷亲戚。
只不过孜腾格尔乐的状態很侷促,又很亢奋。
而肖战勇和张翰的表现,却像是两个神游天外的局外人,既不左右攀谈,也不关注会场上的人物。
肖战勇抱著胳膊假寐,张翰则像一个地痞,翘著二郎腿,坐姿懒散。
会议桌后方,三排椅子上坐满了各方势力的高层。
王家的军长们面色铁青,侯家已经跑了,只留下几个旁系代表缩在最后排,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底。
刘家的將领们沉默不语,目光低垂。
另一边,难民革命军二十五个分区的临时理事会代表挤在一起。
有人紧张地搓著手,有人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代表”。
林林总总,一百多人將会场塞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並排坐著四个人。
王占山坐在最左侧,腰杆挺得笔直,但眼底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
陈智华挨著他,白髮苍苍,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海龙居中偏右,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低垂。
最右侧是罗不伟,一身崭新的军装,表情严肃,但眼角眉梢藏著一丝压不住的喜悦。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人同时转头。
李凡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沈市基地的诺敏、哈市基地的赵正刚、黑河谷基地的陈震胜。
三个东北赫赫有名的人物此刻像护卫一样跟在李凡身后,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罗不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李凡总督,来来来,主席台上坐!”
他的声音带著刻意的热情。
李凡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不用了。
我就是个吉祥物,过来凑个热闹,你们开你们的会,我隨便找个地方坐。”
说完,他就径直走向会议桌最末端,在毕方城代表旁边找了个角落坐下。
诺敏、陈震胜、赵正刚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然后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罗不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乾咳两声,转身坐回主席台。
角落里,肖战勇和张翰故意表现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往旁边挪了挪,给李凡腾出空间。
看得李凡一阵牙疼。
两个狗东西,还演上了!
凉山大寨的代表连大气都不敢出,偷偷瞄了李凡好几眼。
很想开口攀谈一下,可又觉得场合不对,又飞快地低下头。
罗不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尾音微微发颤。
“首先呢,我代表上京,向诸位道个歉,这些天,让诸位受惊了!”
罗不伟站起身,朝台下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直起身后,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家父突然离世,上京群龙无首,这才生了这场乱子。
如今百废待兴,当务之急是选出一位新指挥官,带领上京………”
“罗司令,且慢。”
沈经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手里转著一支钢笔,目光在所有代表团的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毕方城代表团身上。
“选指挥官之前,是不是把一些不应该出现在会场上的人,清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