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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那些劣绅的天下!”
最后一句话,带着实质般的杀气横扫全场。
刘宗周伏在地上,官服下摆抖个不停。黄道周咬着牙,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首辅孙承宗终于动了。
老头子迈出班列,深深躬身。他没有反驳皇帝的逻辑,而是抓住了文官最后的一张底牌。
“陛下忧虑地方蒙蔽视听,老臣深以为然。只是……这官报若要铺开全国府州县,仅纸墨印刻、水陆驿站递送一项,每月耗银便以数万两计。若走户部拨款……”
孙承宗停住话头,他故意将话头引向财政。
朱由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孙师傅多虑了。”朱由检拂袖转身,“这笔钱,不用户部掏一文,朕从内帑出。”这件事昨天在内阁早就说好了,此时不过是刻意重提。
不用户部的钱,内阁和六科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户部侍郎钱龙锡急了,连规矩都顾不上,直接喊出声:“陛下!内帑之银乃天子私藏,用于国事固然好,可若全凭内廷支取,不经外朝核算,有违祖制啊!”
朱由检朝王承恩伸出手。
王承恩立刻捧上一份连夜印制好的样刊。粗糙的黄麻纸,巴掌大的活字印得清清楚楚。
朱由检捏着那张纸,抖得哗哗作响。
“朕让你们听听,这钱花得值不值!正报局第一期头条!”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纸上的内容。
“崇祯十年九月。大明水师东征倭国,破福冈,陷小仓。斩首万余!缴获白银一千三百万两,金小判三十万两,生铜四十万斤!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扬我大明国威于万里海疆!”
他翻过一面。
“崇祯九年。大明收复交趾全境,设布政使司,扫清盘踞百年之安南伪朝!”
“大明收复辽东全境,灭建州叛逆。改设辽宁布政使司,百姓重归华夏版图,免赋三年!”
“朕问问你们!”朱由检指着大殿外,“这些事,你们治下的百姓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大明打了这么多胜仗!知不知道朝廷替他们免了多少赋税!知不知道他们买盐买布的价钱降了多少!”
“知道的,站出来!”
皇极殿内,鸦雀无声。
连外头树上的知了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朱由检冷哼一声。
“你们根本不在乎百姓知不知道,你们只在乎自己手里那点批红的权。
这报纸要是交到礼部手里,头条登的绝不是前线大捷,是哪个翰林又写了篇狗屁不通的文章!
交到御史台手里,通篇全是指桑骂槐弹劾同僚!谁顾得上告诉百姓,他们的日子是怎么一天天好起来的!”
朱由检一步跨上御阶,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
朱由检俯视着殿下跪伏的百官,语气急转直下。
“不过——”
满殿的朝臣齐刷刷竖起耳朵。
“报纸要人写。朕一个人写不了。”
朱由检坐正身子。
“朕要的是说人话的报纸,不是那些八股公文,更不是用来互相吹捧的墓志铭。”
孙承宗敛起眉眼,他了解这位陛下。皇帝不是要把文官一棍子全打死,而是要挑出好用的刀和榜样。
“念。”
王承恩跨前一步,展开那份御笔朱批的黄绫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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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设皇明正报总局。
以吏部右侍郎倪元璐为左总裁,户部右侍郎杨嗣昌为右总裁,主理刊印、审核、发派一应事宜。”
倪元璐和杨嗣昌出列,撩起官服下摆跪倒。
倪元璐既守儒家正统,又懂通权达变;既清望满天下,又不结党营私;既敢直言进谏,又忠于皇权,双手稳稳捧住笏板。
杨嗣昌动作更利落,更不用说,赈灾多年,简在帝心。叩首谢恩,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王承恩尖细的嗓音继续往外砸。
“以左都御史刘宗周、翰林院学士黄道周,任正报局纲常审校官!凡涉礼法教化、伦常大义之文,非经二人审阅,不得刊行!”
这话砸进大殿,殿上瞬间静了下来。
刘宗周还大喇喇地趴在金砖上,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头。
他前一刻还在死谏,高呼此举会坏了圣人经义。
下一刻,皇帝反手就把这把名为“纲常”的尚方宝剑,硬生生塞进了他手里。
黄道周也张口结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朱由检身体前倾,看着底下那颗发白的老头颅。
“刘宗周,你不是怕朕的报纸坏了礼法吗?朕把这把尺子给你。报纸上刊什么文章,礼法上过不过关,你说了算。”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刘宗周若是拒不接旨,就是自己放弃了维护纲常的责任,以后报纸上登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都没脸再管。
若是接了,就等于亲口承认了这个绕开六部的新衙门。
老头子死死咬住后槽牙,额头重重磕在硬邦邦的地砖上。
“老臣……领旨。”
黄道周跟着磕头。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念。
“以刘理顺为正报局编审官。以刘同升、余煌为编撰官。”
皇帝一口气点了三个文才冠绝天下的状元充门面。有了这三人坐镇,天下谁敢指着报纸骂一句粗鄙?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王承恩念出了最后两行字。
“征召太仓张溥、太仓吴伟业入京!授正报局民间主笔,专司撰写风俗民情、开化百姓之文!”
站班的文官们顾不得御前失仪,纷纷转头交换惊骇的视线。
张溥。
复社领袖!
号称“小东林”的复社,门生故吏遍布江南,把控科考,操纵清议。历任首辅都对这帮在野的文人头疼不已。
现在,皇帝用一道轻飘飘的圣旨,把江南士林的主心骨直接拽进了紫禁城。
这是直接把复社给缴了械。
张溥一走,复社群龙无首。而张溥本人,从挥斥方遒的清流旗帜,变成了替皇帝捉刀的御用文人。
以毒攻毒。
孙承宗把头埋得很低,这位老帝师在心底叹息。
天子的手段,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散朝后的旨意八百里加急发往各地。不到一个月,被点到名的人陆续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