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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1章 药石有灵驱暗瘴,阴阳莫测化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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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纱布缠裹,死结系紧。

    三人退到帐外。

    谁也没回自己的营房。

    吴有性靠着木栅栏,把札记摊在膝盖上,借着火盆的光亮一笔一划记录。

    李中梓背着手,在帐篷外头的空地上来回兜圈子。地上的干泥全被他踩成了粉末。

    喻昌抱着刀,盘腿坐在风口。

    夜风呜咽。远处的巡营梆子声敲得人心里发毛。

    “吴先生。”喻昌突然出声,打破了沉寂,“你说这药,真能把那看不见的戾气按死?”

    吴有性从札记上抬起头,没说话。

    “早年在辽东。”喻昌看着跳动的火盆,“建州女真的刀不快,但刀刃上全抹了马粪。我手底下的弟兄,挨了一刀,伤口不深,本以为养几天就好。结果第三天,伤口发黑流脓,人烧得说胡话,活活疼死在炕上。”

    喻昌按住刀柄。

    “打仗不怕死人。怕的是没死在阵上,死在后头的烂肉里。这药要是真成了,大明远征军在这海外孤岛上,就多了一条通天的活路。皇上就是万家生佛。”

    吴有性捏着手里的毛笔。

    天刚擦亮。

    吴有性第一个站起身,一把掀开帐帘。

    干草堆上的武士还喘着气。

    吴有性大步跨过去,两根手指搭上对方的腕脉。

    滑数,跳得很快。

    但比昨夜那细若游丝的死脉,实实在在地多了一分力道。

    吴有性掏出剪子。

    李中梓和喻昌一左一右挤在旁边。盯着那条肿胀的腿。

    剪刀剪开外层的死结。

    纱布一层层剥离。

    最里头那层被脓血浸透,干结在皮肉上。

    吴有性拿起沾了温水的棉布,一点点润开血痂。

    呲啦——

    最后一块纱布揭落。

    腐肉还在,脓水也还在。

    但就在那紫黑色的翻卷皮肉边缘。

    有一圈极细、极窄的红色。

    那是鲜红的,带着生机的活血色。

    新肉。

    李中梓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柱子上,震落了顶上的灰土。

    “长出来了!”李中梓嗓子全劈了,“死肉生新芽!这药管用!”

    吴有性猛地站起身。

    他飞起一脚,直接踢翻了脚边的水盆。

    铜盆哐当一声砸在木栅栏上,水花四溅。

    他找了这东西十几年。

    翻了上千具病死的尸首。

    今天,他终于亲眼看见,那看不见的“戾气”,被皇上弄出来的这黄绿色药液,硬生生按死在了烂肉里!

    “记录!”吴有性声音嘶哑得变了调,“甲组一号,用药四个时辰,创口生新肉一线,高热稍退!有效!”

    喻昌一把抓住吴有性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这第一步,走通了。

    整个外伤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随行的医工们奔走相告。

    李中梓已经拿出了纸笔,准备记录接下来的每一次换药剂量。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半刻钟。

    “吴先生!喻先生!”

    帐外连滚带爬冲进来一个年轻医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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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脚下一绊,直接扑倒在烂泥里。

    满脸煞白,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出事了!”

    吴有性手里的笔一顿。

    “乙组的人出事了!”医工急得直跳脚,指着另一边的帐篷区,“昨晚那个按您吩咐,用了一两药量的战俘!”

    “他方才换完第二次药,突然翻白眼!”

    “浑身抽风,嘴里直往外喷白沫子!身上全是吓人的红疹子!眼看就咽气了!”

    吴有性脑子里轰的一声。

    用药过量?

    还是这药液本身带毒?

    他一把扯过挂在柱子上的药箱。

    “带路!”

    吴有性提着药箱掀开乙组帐篷,那个倭国俘虏已经不行了。

    整个人反向折叠,脊背绷得死紧。四肢疯狂抽搐痉挛,十指抠进身下的干草堆,硬生生抓挠出带血的泥沟。嘴角往外狂呕白沫,混着血丝往下淌。

    最骇人的是他那层皮。

    从脖颈到胸口,往下蔓延到手臂和腿根,密密麻麻全是铜钱大的红疹。疹包接连成片,鼓起的皮肉往外渗着骇人的水光。

    吴有性跨步上前,两指按住对方腕脉。

    脉象极紧,跳得又快又乱。

    没过三息,脉搏猛地弱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停了。

    那俘虏喉咙里滚出一阵含混的杂音,脑袋朝右歪斜,嘴巴大张,眼皮上翻。身子抽动两下,彻底塌进泥地里。

    “银针!”吴有性急喝。

    李中梓早蹲在对面,金针出匣,直刺人中、合谷、涌泉。针入寸深。

    毫无反应。

    皮肉连颤动的迹象都没有。

    吴有性手掌压住俘虏心口。胸腔底下,死寂一片。

    他撤回手。掌心全是粘稠的冷汗。

    “没了。”

    帐内死寂。只能听见外头海风刮过木栅栏的动静。

    喻昌最后走进来。视线扫过地上的尸体,停在那张布满红疹的脸上。

    “昨晚用了多少?”

    “一两。”年轻医工跪在角落,舌头直打结,“全按吴先生定的乙组章程。一两药量,外敷创口。今早辰时换了第二次药,不到半个时辰人就不行了。”

    喻昌蹲下身,挑开尸体胸口的破布。

    紫红色的斑块从锁骨一路铺到小腹。他指节用力按压最大的疹包。

    没破。底下的皮肉硬梆梆的。

    “这不是疮毒。”喻昌站起身,“疮毒发疹,疹子底下是软的,一挤就出脓。这疹包底下全是死肉。”

    吴有性没答话。他掀开药箱,翻出甲组和乙组的用药册子。

    两本册子并排摊在木箱上。

    甲组一号,昨夜外敷半两,生新肉,人活着。

    乙组一号,昨夜外敷一两,全身红疹,抽搐暴毙。

    “药量加了一倍,人就死了?”李中梓凑上前,“难道这东西用多了便是剧毒?”

    吴有性摇头。

    “甲组一号用的是半两。乙组一号用的是一两。同一批坛子里出来的药液,同一天开封。”

    他扯过药液的签条。

    “批次一样。滤法一样。日期一样。”吴有性指头点着纸面。“一个活了,一个死了。”

    喻昌抱臂靠在木柱上。火盆里的炭火噼啪炸响,烧断的木炭塌成一堆灰烬。

    “消息兜不住。”喻昌出声。

    确实兜不住。

    不到半个时辰,营区里传出嗡嗡的骚动。那些编入甲乙两组还没用药的倭国俘虏,看见盖着粗麻布的尸体被抬出去,当即炸了锅。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几个还能挪动的伤俘拼命往木桩边缘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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