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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7章 谷口惊雷摧寇胆,山头烈火耀神机
    半山腰。枯草丛。

    朱由榘趴在冻硬的泥土上。

    他大口喘气。呼出的白气撞在山文甲的冷锻甲片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山谷下方,驿道泥泞。

    日军队伍的喧哗声顺着西北风飘进耳朵。

    朱由榘的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擦。

    掌心全是汗。

    滑腻腻的。

    李定国趴在右侧两步远的位置。

    视线一直盯着旁边的枯草尖。

    草叶子朝东南方向伏倒。

    风力不大。不影响铅弹的弹道。

    阿敏蹲在最前头。

    那把六十斤重的斩马刀插在泥地里。他正往刀柄上缠布条。

    一圈。又一圈。勒得极紧。

    “手抖什么?”阿敏头也没回,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朱由榘咬紧后槽牙。

    “没抖!冻的!”

    阿敏嗤笑。

    “杀过猪没?”阿敏拔出斩马刀,粗糙的拇指抹过刀刃,“一会冲下去,别管脑袋还是身子,抡圆了砍。刀刃要是卷了,就用刀背砸。别停。停了,别人的刀就进你肚子里了。”

    朱由榘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答话。

    底下的倭寇先头部队,已经全部踏进谷口。

    小笠原长次骑着矮脚马,走在正中间。

    远处的视野里,他那顶夸张的鹿角头盔晃来晃去。

    主阵地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竹哨。

    阿敏猛地攥紧刀柄。

    “捂耳朵。”

    谷口驿道。

    小笠原长次觉得肚子有点瘪。正准备招手叫副将拿饭团。

    马蹄前方三步远的地皮,毫无征兆地鼓了起来。

    没等他脑子转过弯。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底炸开。

    黑红色的火光直冲两丈高。

    走在最前头的十几个足轻直接被掀上了半空。连惨叫都被气浪憋了回去。

    残肢、断臂,混着碎裂的竹甲和焦黑的泥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一条血糊糊的断腿啪嗒一声,砸在小笠原长次的马头上。

    东洋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小笠原长次紧拽住缰绳,身子一歪,直接从马鞍上滑了下来,重重摔进烂泥坑里。

    轰!轰!轰!

    连环爆炸沿着驿道次第炸响。

    埋在谷口的几十颗大号地雷被引信同时点燃。

    三千人的行军队形太密了。

    挤在一条狭长的驿道上。

    每一声巨响,都能撕碎二三十人。

    残破的内脏挂在路边的松树枝桠上。血水瞬间填满泥坑,溢出刺鼻的焦臭和腥味。

    “敌袭!”

    “有埋伏!”

    后边的足轻彻底炸了锅。

    扛在肩膀上的竹枪互相乱戳,绊倒,踩踏。

    有人抱着炸断的胳膊在地上打滚,嚎叫声响彻谷底。

    小笠原长次满脸黑泥,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他撑着太刀,从地上爬起来。

    “稳住!别乱跑!”

    他扯着嗓子嘶吼。

    他以为是埋伏在草丛里的几百个海贼火铳手。

    正前方。土坡后面。

    一排红色的鸳鸯战袄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八百名神机营火铳手。

    三段击阵型。

    第一排士兵端平燧发枪。

    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死死对准底下挤成一团的日军。

    百户马一发站在高处,右臂重重挥下。

    “放!”

    砰砰砰砰砰!

    八百杆燧发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轰鸣声盖过了所有的惨叫。

    浓烈的白烟贴着地皮弥漫。

    五十步距离。

    指头粗的铅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进日军密集的人群里。

    最前排的日军直接被打烂。

    单薄的竹甲根本挡不住近距离的火铳齐射。

    胸腔被撕开大口子,碎骨头和烂肉往后喷溅。

    巨大的冲击力把第一排的人掀翻,连带着砸倒了后边两三排的人。

    第一排火铳手开火完毕,立刻后退一步,竖起枪管清理火药渣。

    第二排火铳手上前一步。

    端枪。

    “放!”

    又是一轮齐射。

    刚刚因为前面的尸体倒下而暴露出来的第二梯队,迎头撞上一阵死亡弹雨。

    惨叫声被彻底压制。

    山谷里的空气全是被高温烤焦的皮肉味和硫磺味。

    小笠原长次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副将,脑袋中了一枪。

    半个脑壳直接飞了出去。

    红白相间的浆液溅了他一脸。

    他浑身发冷。

    几百个海贼?

    这火器密度,这阵型,这整齐划一的战术动作。

    这比江户幕府的旗本精锐还要恐怖!

    这是明国的主力!

    “撤!往回撤!回博多湾报信!”

    小笠原长次彻底崩了。

    武士的荣耀,赏钱,女人,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转过身,推开挡路的足轻,发疯一样往来时的方向跑。

    三千人的队伍,在丢下七八百具残破的尸体后,彻底溃散。

    他们扔掉竹枪,扔掉头盔,互相推搡踩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两侧山丘上。

    阿敏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

    “该咱们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斩马刀。

    “义州卫!随我杀!”

    几百名披着重甲的建州老卒从藏身的树林里扑了出来。

    没有马。这种地形骑马展不开。

    全靠两条腿。

    但他们冲得极快。

    阿敏冲在最前头,直接跃下土坡,扎进溃逃的日军人群中。

    斩马刀带着风啸声横扫而出。

    三个逃跑的足轻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砸在地上,双手还在拼命往前爬,血水拖了一地。

    李定国跟在后面。

    射完一枪,燧发枪的刺刀已经卡死。

    他没有大喊大叫。

    一个侧身,刺刀精准地扎进一名日军武士的咽喉。

    拔出。带出一股血箭。

    跨步。枪托重重砸在另一个足轻的后脑勺上。

    头骨碎裂声清脆。

    几个日军武士红了眼,举着太刀砍向建州老卒。

    刀锋劈在厚重的铁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震得他们虎口开裂。

    建州老卒连挡都不挡,一脚踹翻,手里的长矛顺势捅穿对方的胸膛。

    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朱由榘脚下发软。

    他跟着冲下土坡。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靴底踩在血水里直打滑。

    一个满脸是血的日军足轻突然从尸堆里爬起来。

    手里举着短刀,嚎叫着朝他扑过来。

    朱由榘本能地举起手中的佩刀,往前一挥。

    噗嗤。

    刀刃砍进那足轻的脖颈。卡在颈椎骨上。

    温热的血水顺着刀槽喷出来,溅了朱由榘一手,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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