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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3章 勤政暂随三六九,雄图又指海云端
    他知道,臣子们在传递一个信号:大明已从“战时”,转入“平时”。

    他们累了,也怕了。

    怕这位皇帝再这么不要命地折腾下去,国力扛不住,身体也扛不住。

    这更是一种政治宣告——乱世,结束了。

    “国事尚未全安。”

    朱由检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威严。

    “西北水利方兴,江南商税初改,朕何敢自图安逸?仍以每日视朝为是。”

    帝王心术。

    即便想允,也绝不轻允。

    勤政,是他最大的名声,也是他压制百官最锋利的武器。

    周延儒早有预料,再次叩首,言辞恳切。

    “陛下!日朝乃拨乱之政,三六九朝乃治世之规!今盛世方启,规制当正,非为陛下惜劳,实为大明长治久安计!”

    “陛下若不惜龙体,万一有恙,置天下苍生于何地?”孙承宗跟着劝谏,“治定功成,礼宜有常。愿陛下为天下,为后世,许臣等所请。”

    阶下文武再次齐齐一揖,高呼。

    “臣等恳请陛下,允准所奏!”

    大殿内,一时没人开口。

    香炉中的瑞脑香,笔直地升起一缕青烟,模糊了朱由检的面容。

    良久,一声极轻的轻叹,从御座上传来。

    不知是群臣的诚意打动了他,还是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巨石。

    “既如此……”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朕,勉从诸卿之请。”

    呼——

    大殿内响起一片衣袂摩擦的微响,那是百官集体松了一口气的动静。

    但朱由检的下一句话,又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自崇祯十年始,改遵祖制,三、六、九日视朝。”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群臣。

    “然,余日朕虽不坐殿,内阁、六部堂官,仍需入乾清宫或文渊阁奏对!”

    “政务,毋得稍怠!”

    不上朝,不代表不干活。

    但这已是天大的恩典,是君臣间最好的台阶。

    周延儒大喜过望,重重叩首。

    “陛下圣明!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更轻快,更响亮。

    散朝之后,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暖阁内温暖如春,与殿外的喜庆不同,此地的空气,却凝结着一股无形的肃杀。

    朱由检换了身常服,坐在御案后,指间转动着一把鎏金裁纸刀,刀刃折射出冷冽的光。

    在他面前赐座的,皆是帝国如今的心腹。

    首辅孙承宗,兵侍孙传庭,户部毕自严,礼部周延儒,新入阁的杨嗣昌。

    而在最末座,坐着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官员,大理寺少卿,卫景瑗。

    他眼神阴沉,整个人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毒刃。

    当年他提出“漠南绝户计”,震惊朝野,被儒臣骂为酷吏。

    可皇帝偏偏对他青眼有加,一路提拔。

    他坐在这里,就代表着朱由检心里,正盘算着一件见不得光的狠事。

    “周卿。”

    朱由检手中的裁纸刀“叮”的一声,刀尖轻轻嵌入案头的一叠奏章。

    周延儒连忙起身。

    “臣在。”

    “昨日万国来朝,礼单琳琅满目。”

    朱由检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半点笑意。

    “可朕怎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周延儒心头猛地一跳。

    他是礼部尚书,名单是他经手,少了谁,他最清楚。

    “回陛下。”周延儒躬身,“四夷之中,除却偏远小国,大抵都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东海之上的倭国,并未遣正使前来。”周延儒斟酌着词句,“仅有对马岛宗氏,派了使者,送来些刀剑漆器,说是……代日本国来贺。”(日本那会已经自称日本国,大明称其倭国。)

    “代?”

    朱由检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的温度陡然褪去。

    “一个区区海岛领主,也配代一国来朝?”

    “那个自称征夷大将军的德川家光呢?”

    “那个被他们奉为‘天皇’的傀儡呢?”

    暖阁内的炭火明明烧得正旺,众人却感到寒意从脊背升起。

    周延儒额角渗出细汗。

    “陛下,倭国自万历援朝之战后,虽与我不绝贸易,但始终不奉正朔。彼国狂妄,且近几年实行锁国,严禁船只出海……”

    “锁国?”

    朱由检的手指在御案上重重一敲,震得茶盏盖子嗡嗡作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锁国,就能锁得住朕的目光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悬挂的巨大舆图前。

    手指划过辽东,掠过朝鲜,最终重重地戳在了那个狭长的岛屿上。

    “万国来朝,连远在极西的红毛番都懂得跪在承天门外!”

    朱由检猛地转身,目光如锥,刺向周延儒。

    “他倭国算个什么东西?”

    “昔日汉唐之奴婢,如今竟敢藐视天威,不来朝贺?”

    “这是不把大明放在眼里!”

    “这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孙承宗眉头紧锁,他嗅到了皇帝话语中那股浓烈的火药味。

    “陛下。”孙承宗沉稳开口,“倭国悬于海外,民风彪悍。如今大明初定,正是休养生息之时。若因礼仪小节而兴师问罪,恐靡费钱粮,得不偿失。”

    “阁老此言差矣。”

    说话的,正是末座的卫景瑗。

    他缓缓站起,向朱由检行礼,随后用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看向孙承宗。

    “自古夷狄,畏威而不怀德。万历年间,倭寇犯我疆土,屠我百姓,此仇未报!”

    “如今陛下圣德光被四海,彼国故作不知,此乃试探!”

    卫景瑗的声音沙哑,带着刺骨的狠意。

    “今日我大明若不闻不问,明日朝鲜、琉球必生轻视!天朝威严何在?”

    “再者……”卫景瑗扯出一抹残忍的笑,“臣闻倭国盛产白银,却缺铜铁丝绸。与其让他们关起门来做土皇帝,不如……教教他们什么叫君臣父子。”

    “盛产白银”四个字,精准戳中了户部尚书毕自严的神经。

    他的眉毛,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国库缺什么?

    缺银子!

    虽然海贸开了,商税也上来了,可新军、水坝、火器,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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