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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3章 儒将神威震校场,宁塞城头闻炊烟
    大名府,校场。

    黄尘漫卷,杀声如沸。

    千名精壮汉子,正分成上百个小阵,捉对鏖战。

    他们手中所持皆是未开刃的钝器,可那股子豁出命去的凶悍劲头,却让午后的空气都带上了灼人的温度。

    校场正中,一道身影最为惹眼。

    那人一身贲张的筋肉块垒分明。

    他握着一柄关刀,比寻常士卒的朴刀要重上三分不止,此刻大开大合,搅动风云。

    关刀每一次挥斩,都带起沉闷的呜咽风啸。

    与他对练的五名亲兵,个个都是军中精锐,却被逼得步步后退,阵型眼看就要散了。

    “喝!”

    巨汉一声暴喝,脚下黄土猛然一陷,手中关刀划开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

    刀柄反转,以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名亲兵的胸口!

    那亲兵闷哼着倒飞出去,却在落地前凭着本能一个翻滚卸掉力道,龇牙咧嘴地站起,眼中没有半分怨气,只有愈发深重的敬畏。

    “再来!”

    巨汉横刀立马,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

    此人便是天雄军主帅,卢象升。

    校场边,两名刚换防下来的百户,一边猛灌着水,一边死死盯着场中的卢象升。

    “他娘的,看一次服一次。”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抹了把嘴,瓮声瓮气道,“这身板,这气力,说是天神下凡我都信。”

    旁边的同伴,一个面皮稍白净的汉子,眼神里同样是浓得化不开的崇拜。

    “可不是嘛。前几天听府衙里的老夫子说,咱们将军,是天启二年的进士,二甲第二名!你懂不?殿试的时候,全天下排第五的文曲星!”

    “进士?”络腮胡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不信,“就咱们将军这模样?我上次见的那个兵备道老爷,也是进士,风一吹就倒,走两步路就喘。咱们将军一顿能干三斤肉,一拳头能砸死一头牛!”

    “所以说,这才叫真英雄!”白净脸百户压低了声音,难掩激动,“你忘了去年在鸡泽县剿匪了?碰上那伙‘过山风’的贼,人跟咱们差不多。”

    络腮胡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那一战,他就在卢象升的亲兵队里。

    “那次……将军二话不说,披甲提刀,第一个就冲上去了。”

    “贼人的箭跟下雨似的,射中他的马鞍,他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后来马被绊倒,将军直接从马背上蹦下来,步战!就那么一步一步,砍瓜切菜一样,硬生生在贼寇阵里凿出一条血路!”

    “咱们这帮弟兄,当时眼珠子都红了!有这样的将军带头,谁他娘的还怕死?!”

    两人正说着,场中对练已然结束。

    他接过亲兵递来的巨大水囊,仰头便是一通猛灌。

    午后。

    帅营内。

    那股子战场上的血火气息,被洗涤一空。

    卢象升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儒衫,端坐于书案之后,那双能让悍匪胆寒的虎目,此刻正静静落在一卷《资治通鉴》上。

    那柄沉重的关刀,就静静靠在墙角的兵器架上,与满室书香,构成一种奇特而融洽的画面。

    一名百户快步走入,正是下午在校场边议论的那个白净脸汉子。

    他将一份文书恭敬地放在桌上。

    “将军,这是最新的兵员名册和军械勘验记录。”

    卢象升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用朱笔在书页上标注了一行小字,才缓缓将书卷合上。

    “有缺额吗?”他的声音平稳温润,全无操练时的暴烈。

    “回将军,天雄军自创立之日起,无一人逃亡!军械库中所有兵甲、火器,皆按您的吩咐每日保养,随时可用!”

    百户的胸膛挺得笔直,脸上写满骄傲。

    天雄军的兵,都是卢象升亲自从大名、广平、顺德三府招募的乡党子弟,沾亲带故。

    他们悍不畏死,因为身后就是家乡父老。

    他们绝对忠诚,因为带他们的是卢象升!

    百户话锋一转,脸上掠过一丝遗憾,“这两天不知道谁起的话头,弟兄们都在说,可惜了。己巳年建奴入关,若是咱们天雄军能赶上通州那一战……”

    他没敢把话说完。

    卢象升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可惜什么?”

    “陛下天威,京营用命,大破国贼。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我等身为臣子,与有荣焉,何来可惜?”

    他的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回去让营中弟兄莫要多生口舌!”

    百户的脸瞬间涨红,连忙躬身:“是!末将失言!”

    他心里却在呐喊:可惜!怎么不可惜!若是将军在,那皇太极的狗头,说不定就成将军的军功了!哪轮得到京营那帮少爷兵出风头!

    崇祯三年,四月二十八。

    陕西宁塞堡南面十里,黄土官道。

    近万人的大军如一条土黄色的长龙,向北缓缓蠕动。

    风中旌旗翻卷,甲叶摩擦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金属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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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之极身披银甲,骑在一匹神骏的河西马上,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堡寨轮廓。

    他带来的五百金吾卫、两千京营精锐,甲胄鲜明,杀气内敛,是大军当之无愧的核心。

    而那六千从陕西各卫所抽调的军士,则显得军容不整,许多人脸上都带着茫然与沮丧。

    孙传庭与他并辔而行,这位陕西前副总兵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之极兄。”

    他终是没忍住,压着嗓子开口。

    “此去宁塞堡,堡内叛军多为我大明旧卒,不少人过去与我麾下将士皆是袍泽。”

    “如今刀兵相向,我担心……我担心营中士卒心中不忍,战时会手软。”

    这番话极为恳切,也道出了此刻军中最大的隐患。

    那些人造反,多是被克扣军饷逼得活不下去。

    如今要让同样处境的卫所兵去砍杀他们,确实强人所难。

    张之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堡寨收回,转而望向路边被风吹得摇曳的草木。

    今日,东南风。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印证某个念头,这才转头看向孙传庭,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伯雅兄,你的担忧,我明白。”

    “但国法无情,军令如山。”

    “陛下将陕西交到你我手上,不是让我们来念旧情的。”

    他的话音一顿,随即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传我将令!”

    “大军继续前行,在宁塞堡东南面,约两里地处,扎营!”

    此令一出,孙传庭当场愣住。

    就连张之极身边一名英国公府出身的亲卫宿将,都骇然开口。

    “小公爷!万万不可!”

    这名亲卫是跟着老英国公上过真刀真枪战场的,他急切道:“两里之地,太近了!堡内叛军若趁夜突袭,我军立足未稳,仓促间阵型难展,必遭大祸!”

    “兵法有云,围城当在五里之外,进可攻,退可守,方为万全之策啊!”

    老成之言,字字在理。

    孙传庭也投来询问的目光,显然他也认为此举太过冒险。

    张之极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不见丝毫动摇。

    “无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笃定。

    “本将,就是要他们看清楚,听清楚。”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宁塞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给堡内的兵士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

    说完,他不再解释,继续下达一道道更加匪夷所思的军令。

    “传令火头营!一到地方,立刻在营寨最前方,一字排开,架起所有行军大锅!”

    “今晚,全军吃肉!”

    “让饭香肉香,都给老子飘进宁塞堡里去!”

    “伯雅兄!”他又转向孙传庭,“劳烦你去各营问一问,有没有熟识宁塞堡内守军的,挑出几十个嗓门大的,胆子也大的,我有用!”

    “告诉他们,只是去城下喊话,不是冲锋,有功无过!”

    尽管心中满是疑云,但孙传庭还是被张之极那股强大的自信所感染,他抱拳应诺:“是!我立刻去办!”

    一道道军令,如投石入湖,在军中荡开层层涟漪。

    半个时辰后。

    宁塞堡东南两里外,一座庞大营寨拔地而起。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营寨最前方,直面宁塞堡的那一面。

    那里没有鹿角,没有拒马,甚至连一队像样的巡逻兵都没有。

    有的,只是数十口巨大的行军大锅。

    一字排开,底下烈火熊熊。

    火头军的兵士们吆喝着,将一筐筐切好的肉块,毫不吝啬地倒入锅中。

    肥瘦相间的羊肉,带着骨头的猪肉块,在滚沸的汤中剧烈翻腾,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油花。

    浓郁到霸道的肉香,混杂着大料和茱萸的辛辣,被和暖的东南风一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慢悠悠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朝着西北方向的宁塞堡笼罩而去。

    原本士气低落的卫所兵们,闻到这股味道,看着那一口口翻滚的肉锅,眼睛瞬间就直了。

    “我的乖乖!吃肉了!”

    “这是羊肉!我闻着味儿了!”

    “小公爷说三天一顿肉,真没骗人!”

    压抑的气氛被瞬间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与兴奋。

    军心,竟在这肉香之中,被轻而易举地重新凝聚。

    就在这时,孙传庭领着几十个挑选出来的兵卒,来到张之极的中军帐前。

    张之极看着这些面带忐忑的兵卒,直接开口。

    “你们,都听好了!”

    “等会儿,你们就去宁塞堡下,给本将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喊!谁喊得最响,今晚分肉,多分一斤!”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就说:皇帝陛下已派钦差大臣,将祸乱陕西的原总督洪承畴、西安府的秦王,尽数抓捕回京!”

    “陛下有旨!即日起,补发陕西全境所有卫所近年欠饷!一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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