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轰隆,鼓角铮鸣,皇城一片肃杀。
强压下对头顶那些飞天巨物的恐惧,辽东军与京营将士呼啸着,从东、南、北三面同时发起进攻,誓要敲开这座乌龟壳,品尝里面鲜美的血肉。
许是天上这些巨物的存在让军头们更加迫切,害怕迟则生变,开出了让无数士兵眼红心热的赏格。先登者,赏白银十万两,可优先从部堂级高官的家眷中挑十个女子享用,另官升三级!
其余有功者,俱有丰厚赏赐。
这样的赏格下,足以让这支本已沦落为兽军的士卒们不惧生死了。无数兵痞赤红着眼睛,踩着云梯,冒着劈头盖脸砸来的滚石擂木,还有弩箭与枪子,甚至是泼下的滚烫金汁,不顾一切就是往上爬,前扑后继。
兵痞们要拿先登赏格,可皇城这边,却也不是好相与的。
这些守卫皇城的民壮和家丁们,虽说披甲不过几天,战力是远不如对面的职业士兵。可目睹了从天而降的神迹,特别这神迹还是站在己方这一边的,一时倒也是士气大振。
当然更能让他们坚持抵抗的,是京营与辽东军这些日子对京城百姓的大屠杀,这让他们心中胆寒且仇恨。若无人组织,那他们只能在胆寒中任人宰割。可此刻被兵部武官组织武装起来,仇恨和被逼到墙角的恐惧却让他们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些被杀的可都是他们的亲人与街坊,无论是投降还是城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会遭受更可怕的待遇。
新兵们在尽力守城,此刻,朝廷百官在内阁首辅与阁老们的带领下,也亲自登上城墙为他们打气。
什么不抛弃不放弃,不忘初心,官员与士兵心连心,一定做好抚恤,善待遗孤,莫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之类的话张口就来,把这些平时见个巡街御史都恨不得把头磕进裤裆里的苦哈哈忽悠得眼泪汪汪。
夏启正代表朝廷庄严地宣告,所有七品以上官员要留守到最后,先让当兵的家属先走,当官的后走,内阁和六部堂官更是要走在所有官员最后。
直到眼见已开始有京营士卒攀上城墙,城墙上已渐渐变得危险起来,再说气味实在难闻......养尊处优的阁老与六部堂官们实在熬不住啊!于是将中下层官员留在这继续激励士气,夏启正等人才以政务繁忙为由下了城墙。
下城墙时除了殷切嘱托留守官员与士兵同甘共苦,守好城墙。同时更不忘再画下一堆大饼,比如保证此战后发下一大笔赏钱,从人都在青州都会过上好日子,卒子们更是像打了鸡血般嗷嗷叫,三两下便把好容易登上城墙的京营士卒又推了下去。
就在这三面城墙沉浸在厮杀中时,第一艘降落的007号飞艇终于装满了货物,带着两百吨金银玉器、古玩字画与一二品大员们的家眷腾空而起,从慢悠悠到加速,向着青州方向而去。
地面上更多金箱银箱堆砌着,它们已被兑换成了大员女眷们手中一张张薄薄的纸钞支票,也就说,它们此刻已经是属于汉王殿下的了。
待007号飞艇飞出城外,在天上等待已久的101号飞艇立即降了下来,成为第二艘停靠在广场的飞艇。
杨与容欣慰地看着远去的飞艇,心中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等到了青州,有这七百多万贯的纸钞打底,女儿和孙女这辈子至少是能一世无忧的。还有在青州上小学堂的孙儿,长大后也能有一份家业。不管自己能不能跑出去......他也算是能瞑目了。
夏启正则是一脸疲惫望着缓缓落下的飞艇,刚刚在城墙上他说了太多话,耗费太多精力。他在想着,等把财物和女眷们送上飞艇,他们这些高官一定得立即就走,不能通知城墙上的官了。
为了让他们安心守城,他们的家眷和财物还是要送走的......等到了青州,自己这些高官对他们的家眷多多照拂一二,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不是他夏启正心狠,他这个首辅也想救下朝廷所有的官员。可正如朱航所说,若是城墙上的壮丁见他们当官的都不见了,肯定会意识到被抛弃,那时乱军冲进来,便一个也走不了。
他肯定是先保三四品以上大员的,这些人大半受过他的提携,真正的栋梁之材,以后也能荫庇他的子孙。
次辅钱牧谦则有些郁闷,先前他兴冲冲地找到季和玉,想要他的人把自家的古玩字画估价稍高一些,他想趁此机会全部出掉,换成纸钞落袋为安。
要知道古玩字画这玩意,本就没个准价,这幅名家字画你说值五千两也行,有人说值一万两也可以。
汉王可是有金山银山的主,报高一点应该根本不在意。
可他却碰了一鼻子灰,汉王俗得很,只收金银,不收古玩字画,连宝石玉器都不要。
不仅如此,你要带古玩字画可以,因为挤占了运黄金白银的空间,你还得出运输费。
瓷器包装加运输五千两一件,给你填上棉花保护,但碎了可不包赔。青铜类的物件两千两一件,这是一尺见方大小以内的,大件的另有收费标准。
玉器宝石类的倒不贵,一尺见方的盒子一个一千两,随便你装,装好上封条写好名字归属,装不下就要继续买一千两一个的盒子。
于是钱牧谦一堆古玩字画不仅没能销出去,反而搭上了几十万两的运输费。
好在书籍倒是不收费,虽然只限古籍珍本,普通常见的不让带,但他珍藏的书还真不少,算是聊以自慰。
季和玉带着那十多个德才兼备的官员在飞艇下忙得不亦乐乎。
一家家的财物运过来,金银称重,估算成色,折算成等价值的纯银,再扣除其它财物的运输费后,折算成纸钞。
一个身着三品官袍的,畏畏缩缩地靠了过来。
“大司马?借一步说话......”
季和玉看过去,是刑部的人,右侍郎陆淮舟。
略为沉吟,将此处交给那些官员,他向一处空地走去。
“大司马......”陆淮舟搓着手,带着讪笑。
“下官已下定决心,到了青州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收一分不该收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