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九尾殿的庄严肃穆,如同利爪划过绸缎,在每个人的心头留下一道刺耳的刮痕。
那名浴血的卫兵带来的消息,更是让殿内本就凝重的空气,彻底冻结。
妖兽潮。
这三个字在妖界,等同于天灾。
“有多少?”狐帝白渊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那双握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数……数不清。”卫兵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恐惧,“黑压压的一片,从裂隙的方向涌出来,漫山遍野都是!打头的……是裂石魔猿和三头风雷豹!它们都疯了!”
殿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裂石魔猿,三头风雷豹,那都是元婴级别的妖王,平日里各自盘踞一方,此刻竟混在兽潮中一同冲锋。
“父皇!”白月向前一步,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决绝,“不能让它们冲进王都!”
王都之内,并非人人都是修为高深的战士,更多的是尚未完全化形、不善战斗的族人与幼崽。一旦被这种规模的兽潮冲破防线,后果不堪设想。
白渊缓缓站起身,他身后的九条银色狐尾不再飘逸,而是绷紧如钢鞭,一股无形的皇者威压扩散开来,瞬间安抚了殿内躁动的气息。
“传我命令,开启护城大阵‘九宫天狐阵’!所有长老听令,各守阵眼!禁卫军随我出城,在‘断云崖’一线,布防迎敌!”
狐帝的命令清晰而果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殿内的长老们立刻躬身领命,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王都各处。
白渊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顾盼四人身上。
“王都的防线,本帝会守住。”他看着他们,语气郑重,“但兽潮的源头,在九尾裂隙。若不解决那里,一切都是枉然。青丘的命运,拜托各位了。”
言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殿门口。
四人对视一眼,无需任何交流,便已达成了共识。他们转身,逆着那些奔赴城墙的卫兵人流,化作四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冲天而起,向着九尾裂隙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远离王都,那股腐烂与死寂的气息便越是浓厚。
大地在轻微地震颤,起初如同远方的鼓点,渐渐地,变成了脚下持续不断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血腥混合的恶浊气味,远方的天际线,被一片移动的、扬起的烟尘染成了灰黄色。
“它们不是在进攻。”一直沉默的夜渊忽然开口,他的紫眸望着那片烟尘,声音冰冷,“它们是在逃命。”
进攻的阵型,不会如此混乱,充满了恐慌与不顾一切的疯狂。
“逃?”凌玄御剑飞行在侧,眉头紧锁,“有什么东西,能让元婴期的妖王都感到恐惧,不惜裹挟着整个族群逃窜?”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白月的脸色愈发难看,她飞在最前方,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这些妖兽,许多都是青丘土生土长的生灵,如今却像被驱赶的牲畜,奔向自相残杀的毁灭。
顾盼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噬灵根在丹田内,蠢蠢欲动。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警惕,而是一种……面对满汉全席时的、源自本能的兴奋与渴望。
前方的一座山峦之后,那股恐怖的声浪与气息,达到了顶峰。
四人几乎同时停在了山巅之上,向下一望,饶是他们心性坚韧,也不由得瞳孔一缩。
那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一片由血肉、皮毛、鳞甲与利爪组成的,正在疯狂奔涌的黑色海洋。
数以万计的妖兽,小的如猎犬,大的如山丘,挤压在一起,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金丹期的妖兽在这里,只是普通的浪花,元婴期的妖王混杂其中,发出狂暴的嘶吼,用庞大的身躯碾开一条血路。
它们的眼睛都是赤红的,充满了混乱、疯狂与极致的恐惧,口中流淌着涎水,不分敌我地攻击着身边的一切。
这股洪流的目标,正是远方的青丘王都。
“完了……”白月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如此规模的兽潮,即便有护城大阵,又能抵挡多久?
“不能让它们过去。”凌玄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向前一步,周身剑意升腾,“惊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金色的灵力光辉,在这片灰暗的天地间,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
“杀不完的。”夜渊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已经挡在了顾盼身前,磅礴的魔气在他身后凝聚,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屏障。
“那就杀到能杀完为止!”凌玄低喝一声,便要化作剑光冲入兽潮。
“等等。”
顾盼的声音不大,却让正欲动手的几人动作同时一滞。
他们回头,看向顾盼。
只见她站在山巅的疾风中,黑发与衣袂狂舞。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甚至连凝重都算不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平静地审视着下方那片末日般的景象,像是在看一片长势喜人的庄稼。
“这些妖兽,灵智已失,被某种力量控制,只剩下本能。”她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兽潮最前方那几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元婴期妖王身上,“杀了它们,没用。它们的力量源头,是体内的兽核。”
“那又如何?”白月不解,“难道还能把它们的兽核都挖出来不成?”
顾盼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白月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顾盼动了。
她没有冲向兽潮,而是就那么一步一步地,从山巅之上,向着下方的洪流,凌空走去。
“顾盼!”夜渊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要跟上。
“别过来。”顾-盼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护好他们。”
夜渊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看着那个独自走向千军万马的背影,那道身影明明如此纤细,却仿佛比他身后的魔气屏障,还要坚不可摧。
顾盼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兽潮的注意。
一头离得最近的、金丹后期的嗜血魔狼,红着眼睛咆哮一声,后腿猛地发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半空中的顾盼噬咬而去。
面对这凶悍的一击,顾盼不闪不避。
就在那腥臭的狼吻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异变陡生。
以顾盼的身体为中心,一个无声无息的、纯黑色的领域,骤然扩张开来。那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
一道漆黑的、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的裂口,在顾盼身前悄然张开。
噬灵口!
那头扑来的嗜血魔狼,在冲入黑色领域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眼中的疯狂与暴虐,瞬间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它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力,从那道漆黑的裂口中传来。
“嗷……”
嗜血魔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它坚实的血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道道精纯的、混杂着血气的妖力,被强行从它体内抽出,化作红色的丝线,没入噬灵口中。
仅仅一个呼吸。
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兽核,从魔狼干瘪的头颅中破出,不受控制地飞向噬灵口,而后被那片黑暗,无声地吞没。
“砰。”
嗜血魔狼那庞大而沉重的身躯,此刻却变得如同败絮,轻飘飘地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成了一张皮包骨头的干尸。
山巅之上,白月和凌玄看得目瞪口呆。
“她……她把那头魔狼……吸干了?”白月结结巴巴地开口,那双桃花眼瞪得滚圆。
凌玄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收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在吞噬了那枚兽核之后,顾盼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施展秘术而减弱,反而……还增强了一分。
这一幕,同样被兽潮中其他妖兽看在眼里。
短暂的停滞后,是更为狂暴的攻击。
数十只金丹期的妖兽,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顾盼发起了冲锋。
顾盼悬浮于空,神色不变。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那汹涌而来的兽潮,轻轻一握。
“嗡——”
噬灵口猛然扩大了十倍不止,化作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色涡旋。恐怖的吸力不再局限于一头妖兽,而是笼罩了方圆百丈的范围。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只妖兽,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齐齐发出一声悲鸣。它们的身体被定在半空,血肉精华化作奔流的江河,疯狂地涌入那巨大的黑色涡旋之中。
一颗、两颗、十颗、数十颗……
五光十色的兽核,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砂,争先恐后地从那些妖兽的尸骸中飞出,汇成一股兽核的洪流,没入噬灵口的深处。
磅礴、狂暴、却又精纯无比的能量,在顾盼的四肢百骸中冲刷。
每一颗兽核被吞噬,她的力量就增长一分,元婴六层的瓶颈,在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剧烈地松动。
她体内的冰灵根、火灵根、木灵根……都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这哪里是天灾。
这分明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顾盼的目光,越过这些金丹期的“开胃小菜”,落在了兽潮前方,那几头如同小山般巨大的元婴期妖王身上。
那才是主菜。
她身形一晃,不退反进,主动朝着那头正在咆哮的裂石魔猿冲了过去。
“吼!”
裂石魔猿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渺小人类的诡异,它那堪比房屋大小的拳头,燃烧着土黄色的妖火,带着崩山裂石之威,朝着顾盼狠狠砸下。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山头夷为平地的一击,顾盼只是伸出了一根纤细的手指。
指尖之上,黑色的涡旋凝聚成一个微小的点。
在巨拳落下的瞬间,她轻轻地点在了拳锋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碰撞的爆炸。
裂石魔猿那狂暴的拳头,在触碰到那黑色光点的刹那,便如同沙雕遇水,从拳锋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坚硬的岩石皮肤、虬结的肌肉、粗壮的骨骼……一切有形之质,都在那极致的吞噬之力下,化作最本源的能量,被吸入那小小的黑点之中。
裂石魔猿那巨大的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一股无法想象的吸力,将它死死地钉在原地。
“不……够……”
顾盼抬起眼,轻声呢喃。
她指尖的黑点,猛然爆发,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一口,便将裂石魔猿那庞大的头颅,整个吞了下去!
轰隆!
失去了头颅的巨大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一颗婴儿拳头大小、如同黄钻般璀璨的元婴期兽核,在噬灵口中沉浮片刻,便被彻底炼化。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兽核加起来还要庞大精纯的能量,轰然注入顾盼的丹田气海。
元婴六层巅峰!
只差一线,便可突破!
顾盼身上爆发出的气息,让整片战场,都为之一寂。
那些疯狂的妖兽,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赤红的眼眸中,开始出现挣扎与畏惧。它们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比它们身后那个让它们恐惧的东西,要可怕一万倍!
兽潮的冲锋,第一次,停滞了。
顾盼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几头元婴妖王。
那几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妖王,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山巅之上,白月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凌玄的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深思。
只有夜渊,他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勾起。
就在顾盼准备将剩下的“主菜”也一并享用时,她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九尾裂隙的至深之处。
其他人也随之望去。
只见那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不祥的暗绿色。一道粗大的、由纯粹的上界灵能构成的光柱,正从裂隙中冲天而起,搅动着风云。
而在那光柱的顶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法阵,正在缓缓成型。
一股远比兽潮更加恐怖、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压,从那法阵中,弥漫开来。
“糟了!”白月失声尖叫,“是‘上界牵引阵’!他们要强行打开通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