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死寂无声。
那几名守旧派修士消散后留下的飞灰,在灵根孕育池逸散出的微光中,无声地飘散。浓郁的血腥气与此地圣洁的灵源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味道。
幸存的十几名低阶修士,蜷缩在溶洞的角落里,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极致恐惧与茫然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刚刚结束了一场屠杀,此刻正静立不动的女子。
在他们眼中,顾盼的身影,比刚才那个滥杀无辜的灰袍老者,要可怕千万倍。老者的残忍,是他们可以理解的、属于这个弱肉强食世界的逻辑;而顾盼的手段,那种直接将修士的根本——灵根,从活人体内剥离并吞噬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那是来自深渊的、属于魔神的领域。
他们得救了,可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刚逃出狼窝,又掉进了虎口。
白月扶着腰,轻轻“嘶”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她走到顾盼身边,桃花眼扫过那些抖如筛糠的修士,撇了撇嘴:“瞧把这些小家伙吓的,胆子都快破了。你这出场方式,可比我们妖族的万妖大会吓人多了。”
凌玄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擦拭着凌云剑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目光复杂。他厌恶守旧派的滥杀,却也对顾盼那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心存一丝本能的警惕。
夜渊则始终站在顾盼身后半步的距离,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她一人,外界的一切,无论是死去的敌人,还是活着的蝼蚁,都与他无关。
顾盼没有理会同伴的反应,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修士。刚刚吞噬的那枚地品土灵根,正在她的丹田气海中缓缓沉淀。一股厚重、沉稳、充满生机的力量,开始与她体内的冰、金灵根之力交融。三种不同属性的法则气息在她经脉中流转,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在噬灵口那奇特的调和之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战战兢兢的身影,落在了那片广阔无垠的灵根孕育池上。
看着池边那些因强行吸纳灵气而经脉受损、面露痛苦却依旧满眼贪婪的修士,又看了看池子中心那颗“咚咚”跳动、蕴含着毁天灭地能量的“心脏”,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彻底清晰起来。
此地是无上宝地,亦是绝命险地。
池中的灵源之力太过磅礴浩瀚,别说这些筑基、金丹修士,便是元婴修士贸然进入中心,也只会被那狂暴的能量撑爆元神,化为池水的一部分。
与其让这些人在这里饮鸩止渴,最终爆体而亡,或是让这处宝地引来更多像守旧派那样的觊觎者,不如……由自己来掌控。
想到这里,顾盼动了。
她无视了那些修士惊恐的目光,一步步走向灵根孕育池的边缘。
见她走来,那些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仿佛她是什么会走路的瘟疫。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我等绝无冒犯之意,求前辈放我等一条生路!”
求饶声此起彼伏,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顾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就像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草木。
“想活命吗?”她淡淡地开口。
十几人顿时噤声,而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脑袋磕在晶石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想提升灵根,获得更强的力量吗?”顾盼又问。
众人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们不明白这位女魔神的意思,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继续疯狂点头。
顾盼不再说话。她转过身,面向那片乳白色的能量海洋,缓缓抬起了右手。
见她抬手,那些修士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白月和凌玄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次,那令人心悸的黑色漩涡并未出现。
顾盼只是将手掌虚按,对准池面。她体内的噬灵口轻轻一颤,一股无形的、掌控万物本源的吸力透体而出。同时,她眉心处,那枚灵根本源碎片微微发亮,一股更加宏大、古老的气息悄然弥漫。
两种力量叠加,并非为了吞噬,而是为了“引导”。
“起。”她轻声吐出一个字。
刹那间,灵根孕育池的池面,起了变化。
靠近岸边的一片区域,那粘稠的液态灵源,仿佛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升起。一道水桶粗细的乳白色光流,如同一条温顺的巨蟒,从池中被抽离出来,盘旋在顾盼的身前。
这股能量虽然依旧精纯,却远比池中心的能量要温和得多,正是最适合这些低阶修士吸收的部分。
在场的修士全都看呆了。他们拼尽全力,冒着爆体的风险,也只能从空气中吸收一丝一缕的灵雾。而眼前这个女子,仅仅是抬抬手,便能将这神仙池水引动如斯!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然而,更让他们震撼的还在后面。
顾盼左手掐诀,指尖灵光流转。那条巨大的乳白色光流,在她神识的精妙操控下,开始分解。它被分成了十几股手臂粗细的溪流,而后又被进一步细化,最终化作上百道手指粗细的、更加温润柔和的能量细丝。
这些能量细丝,如同一群有生命的萤火,在半空中翩翩起舞,散发着让人神魂都为之迷醉的馨香。
“去。”
顾盼手掌轻轻一推。
那上百道能量细丝,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飞向每一位蜷缩在地的修士。
修士们吓得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硬,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痛苦并未到来。
那些能量细丝,没有丝毫狂暴之气,它们如春日里最和煦的暖风,如母亲最温柔的抚摸,轻柔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们的身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先前因强行吸收灵气而受损的经脉,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如同被甘泉浇灌的干涸河道,迅速得到了修复与拓宽。
一名金丹初期的散修,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枚驳杂不堪、布满裂纹的玄品火灵根,正被这股乳白色的能量包裹。那些杂质,被一点点地涤荡而出,那些裂纹,被一寸寸地弥合。他的灵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实,甚至隐隐有向地品突破的趋势!
另一名只有筑基修为的宗门女弟子,更是喜极而泣。她的灵根天生有缺,修炼速度远慢于常人。而此刻,那股能量正精准地填补着她灵根上的缺陷,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灵力在体内顺畅无阻奔流的快感。
这不是赏赐,这是再造之恩!
所有人的表情,都从恐惧,变为了震惊,再到狂喜,最终化为了无以复加的虔诚与感激。
当最后一丝能量细丝也融入他们体内后,整个溶洞,再次陷入了寂静。
片刻之后。
“扑通!”
那名金丹初期的散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向前挪动几步,对着顾盼,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他的额头与坚硬的晶石地面碰撞,鲜血流淌,他却毫不在意,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晚辈李三,谢前辈再造之恩!此恩此德,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扑通!扑通!”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纷纷效仿。十几个人,齐刷刷地跪倒在顾盼面前,以最谦卑的姿态,行着最崇高的大礼。
“谢前辈赐予造化!”
“我等愿追随前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请前辈收留!我等愿为前辈鞍前马后,守护三界,共抗上界之敌!”
一声声誓言,发自肺腑,响彻溶洞。
在亲眼见证了守旧派的残忍,又亲身体会了顾盼这神明般的手段与恩赐之后,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恐惧,也转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追随强者,是这个世界最朴素的真理。而眼前这位,既拥有魔神般毁灭一切的力量,又拥有神明般创造生机的慈悲。
追随她,是他们此生最大的机缘!
白月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她凑到顾盼耳边,低声笑道:“可以啊,顾盼。恩威并施,收买人心,你这套玩得可比我们狐狸精熟练多了。”
她的语气是调侃,但那双桃花眼里,却实实在在地写着“佩服”二字。
顾盼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接受了众人的跪拜,声音清冷地说道:“都起来吧。此地灵源充沛,你们可在此安心修炼,但切记,不可贪功冒进。另外,这里,从今天起,归我管。若有外人闯入,杀无赦。”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震寰宇。
安排好这些事,顾盼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广阔的孕育池。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三种灵根之力,经过方才的引导与梳理,已经彻底稳固,修为也真正踏入了元婴六层巅峰。
一行人准备离开此地,先去与顾云曦汇合。
就在顾盼转身的刹那,她戴在手指上的那枚黑色古戒,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温热。
这股温热,并非来自噬灵口,而是来自古戒本身。
与此同时,一道破碎、模糊,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熟悉感的意念,如同一片残缺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的神魂深处。
那意念断断续续,不成话语,却构成了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同样是这片广阔的灵根孕育池,但池水并非如今的乳白色,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混沌的色彩。而在池子的最中心,那颗跳动的“能量心脏”之上,似乎静静地躺着……另一样东西。
那东西的轮廓,与她指间的古戒,竟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