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黑虎族头目喉间的笑声还未散尽，顾盼的心却已沉了下去。
诱饵？祭品？在城里？
她猛地转身，与不远处的白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狡黠的桃花眼里，此刻也满是凝重。
“回城！”
顾盼吐出两个字，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两界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喂！等等我！”白月咒骂一声，也顾不上处理战场上那些血腥的残局，对着身后的妖修们喝道：“你们打扫干净，把那张虎皮给我硝制好了挂在东城门上！要最显眼的位置！”
说罢，她九尾一展，化作一道火红的匹练，紧追着顾盼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景物飞速倒退。顾盼的心跳得有些快，她不断用神识扫向远方的两界城，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异常。那座由她亲手注入本源之力的“三界御天大阵”依旧光华流转，稳固如山，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那黑虎族头目临死前的诡笑，就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头。
“别急，”白月追了上来，与她并肩飞行，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你们人族的城主不是个省油的灯，城里还有那么多高手，就算真有内应，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话虽如此，她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这种被人算计，并且是声东击西的算计，让这两个心高气傲的女人都感到了一阵恼火。她们在城外杀得天翻地覆，结果真正的杀招却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片刻之后，两界城高大的轮廓已然在望。
就在她们即将抵达城墙之时，城内西南角的方向，一小片区域的阵法光幕，忽然闪烁了一下，光芒明显暗淡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却像一滴落入清油的浊水，异常刺眼。
顾盼和白月的心同时一紧。
出事了！
两人不再保留，速度再次暴增，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姐姐！”顾盼落下身形，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城墙上指挥的顾云曦。
顾云曦的脸色有些冷，但并不慌乱。她看到顾盼和白月回来，点了点头，指着刚刚发生异动的方向：“一刻钟前，有三名伪装成普通商贩的守旧派余孽，在西南角的坊市引爆了‘蚀灵蛊’，试图污染一处阵法基点。”
“结果如何？”白月急忙问道。
“苏清发现得及时，已经带人处理了。基点无碍，只是有十几名平民被波及，受了些轻伤。”顾云曦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的寒意却在不断积聚，“人已经抓住了，是清虚宗安插在人界的暗子，与守旧派勾结，故意在你们出城时发难。”
顾盼明白了。
黑虎族在城外掀起兽潮，是第一层阳谋，目的就是将她和白月这两股最顶尖的战力调离城池。而城内的暗子引爆蚀灵蛊，是第二层阴谋，他们或许不指望能真正破坏大阵，但足以在城中制造恐慌，动摇人心。
一环扣一环，用心险恶。
“看来上界那帮人，不光修为高，脑子也不全是草。”白月撇了撇嘴，眼中杀机毕露，“人呢？交给我，我保证让他们把上界所有暗子的名单都吐出来。”
“不必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苏清缓步走来，他擦了擦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们什么都没说，神魂就自燃了。很干净的手段。”
众人心中又是一沉。连暗子都用上了这种决绝的手段，可见清虚宗此次图谋之大，决心之坚。
就在城中气氛因此而变得有些压抑之时，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西方天际降临。
这股威压与灵气不同，与妖气也不同。它霸道、深沉，充满了侵略性，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染成墨色。
“嗡——！”
笼罩着两界城的“三界御天大阵”瞬间被激活，光幕大涨，其上的本源符文疯狂流转，如临大敌！
城墙上，所有修士，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感到一阵心悸。他们体内的灵力或妖力，在这股威压面前，都变得滞涩起来，仿佛受到了天敌的压制。
“是魔气！”一名人族长老骇然失声，“好……好庞大的魔气！”
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西方。
只见那边的天际线，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被染成了暗红色。一团巨大无朋的魔云，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两界城滚滚而来。魔云之中，电闪雷鸣，无数狰狞的魔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神魂颤栗。
这股声势，比之前白月带来的妖军，强了何止十倍！
“搞什么啊……”白月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魔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出场搞这么大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吗？俗气。”
顾盼没有理会她的吐槽。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汹涌而来的魔云，那双一直紧绷的眼眸，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那颗因种种变故而悬着的心，也安然落回了原处。
他回来了。
顾云曦抬手，示意紧张的守城将士稍安勿躁。她看向顾盼，见她神情平静，便也放下心来。
很快，那片庞大的魔云在城外百丈处停下。
魔云翻涌，从中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如同魔神的巨口。一百名身着漆黑战甲、气息渊深如狱的魔族修士，从中迈步而出。他们个个身形魁梧，魔气缭绕，修为竟也全都是元婴期。
这支由一百名元婴魔修组成的军队，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那股铁血肃杀之气，便让对面的两界城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而在这支魔军的最前方，是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一袭黑衣，墨发飞扬，俊美得不似凡人，周身魔气虽然内敛，却比身后百名魔修加起来还要精纯。正是刚刚离去不久的夜渊。
此刻的他，伤势已然痊愈，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强大。他一出现，目光便穿透了百丈距离，越过无数人影，精准地落在了顾盼身上。四目相对，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讯息。
而在夜渊身旁，是另一名更加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那是一名身着玄色龙纹长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与夜渊有七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与沧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但整片天地的光线，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黯淡了几分。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是万魔朝拜的君主。
魔主，夜苍。
他竟然亲自来了。
夜苍的目光扫过那座恢宏的“三界御天大阵”，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将视线投向城墙上的顾云曦，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界，顾氏云曦？”
“正是。”顾云曦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见过魔主。”
夜苍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顾盼，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审视，却不带恶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关乎全局的、最重要的宝物。
“你做得很好。”夜苍缓缓开口，这句话，是对顾盼说的。
随后，他不再理会众人，而是转过身，面向他带来的百名魔军，也面向两界城中所有的人族与妖族修士。他那平淡的声音，在魔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方圆百里。
“今日，本座来此，并非为了驰援人界，也并非为了与青丘结盟。”
他的开场白，让许多人族修士的心头一紧。
只听夜苍继续说道：“上界视我三界为圈养灵根的苗圃，视我等为可以随意收割的草芥。今日他们为灵根而来，明日便会为魔魂而来，后日，亦会为妖魄而来。”
“在他们眼中，我们并无不同。”
“此战，无关人、魔、妖三族之分，只关乎存亡。魔界，将与尔等同心协力，抵御外敌，守护此界秩序。若有不从号令、暗生异心者，无论人、魔、妖，本座必亲手将其神魂碾碎，永世不得超生！”
一番话，掷地有声，霸道绝伦。
既表明了魔界参战的决心，也震慑了所有可能心怀鬼胎之辈。
城墙上，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带头，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人、妖、魔，三界主力，在这一刻，于这风雨飘摇的两界城前，真正汇聚一堂！
夜渊走到顾盼身边，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色，低声问道：“消耗很大？”
“吞了几颗兽核，补回来了。”顾盼摇了摇头，然后抬眼看向他，“你呢？这么快就说服了魔主？”
“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置身事外。”夜渊看着与顾云曦并肩而立的夜苍，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
就在此时，夜苍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夜渊身旁，父子二人身形同样挺拔，同样黑衣墨发，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魔兵，并肩而立。
夜苍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又看了看顾盼，最后望向那座巨大的防御阵，缓缓说道：“这座阵，很不错。但它只能守，不能攻。真正的胜负，终究要在阵外决定。”
“我明白。”夜渊的声音沉静而坚定。
夜苍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却蕴含着千言万语：“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魔族的儿郎，从不惧怕战争。”
父子二人并肩站在阵前，望着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血与火。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是血脉相连的传承。
这一刻，他是魔界少主，也是一个即将为守护之人而战的男人。而他的身后，站着他的父亲，站着整个魔界。
忽然，一名负责了望的修士，脸色煞白地从最高的塔楼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报——！”
“城……城主！东……东方天际！清虚宗……清虚宗的大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