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不好了!夜渊公子的伤势,突然恶化了!”
医师惊惶的声音如同一柄利锥,狠狠刺入议事厅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顾盼的心脏猛地一沉,刚刚因吞噬而暴涨的灵力,此刻仿佛化作了刺骨的寒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她甚至来不及与顾云曦多说一句,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内室冲去。
内室中,浓郁的药香混杂着一股混乱而霸道的魔气,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数名两界城顶尖的医师围在床边,个个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床榻上,夜渊的脸色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他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脆弱的阴影。那道贯穿后背的恐怖伤口,非但没有在灵源晶的持续滋养下愈合,反而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从中逸散出来,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盘旋、冲撞,抗拒着一切外来力量的靠近。
那枚被顾盼放置在他心口的灵源晶,正散发着柔和的绿光,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纯的生命能量。然而,这些能量刚一触碰到夜渊的身体,便被他体内那股失控的本命魔气搅得粉碎,甚至反过来被魔气同化,令其变得更加狂暴。
他的身体,成了一个战场。一边是灵源晶的生机,一边是他自身的毁灭之力。而他自己,则被困在中央,承受着两股力量的撕扯,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怎么会这样?”一名老医师擦着额角的汗,声音发颤,“公子的魔气……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它在排斥一切治疗,甚至在吞噬公子的生机!”
“城主,我们……我们无能为力了。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公子他……他恐怕会因魔气反噬,爆体而亡!”
爆体而亡。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了顾盼的耳朵里。她怔怔地看着床上的夜渊,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一寸寸捏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在秘境通道坍塌时,是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在清虚宗长老的威压下,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护住她的神魂。
他为她,流尽了血。
而她,却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不。
绝不。
“都出去。”顾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
医师们愣了一下,看向顾盼,又看了看一旁脸色凝重的顾云曦。
“听我妹妹的,你们都先出去。”顾云曦挥了挥手。她不知道顾盼要做什么,但她选择相信。
待所有人都退下,内室的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顾盼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夜渊冰冷的脸颊。
那股熟悉的、源自他血脉深处的魔气,顺着她的指尖传来,狂躁,混乱,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寻常的疗伤之法,对他无用。
那么……
顾盼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她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夜渊的心口,盖住了那枚仍在徒劳发光的灵源晶。
她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自己的丹田气海。
那片广阔的气海中,噬灵口正因为刚刚吞噬了地品金灵根而欢欣雀跃,散发着贪婪而满足的气息。
“安静。”
顾盼的神魂中,发出一道冰冷的指令。
噬灵口那贪婪的旋转,瞬间停滞。
她没有去催动噬灵口那霸道的吞噬之力,而是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她小心翼翼地,从噬灵口最本源的核心处,牵引出一丝最纯粹的、经过了万物转化的吞噬本源气息。
这股气息,既非灵力,也非魔气,它是一种更古老、更混沌的存在,是“吞噬”这一法则的具象化。
而后,她又引动了那枚镶嵌在丹田本源中的神秘古戒。
古戒微微一颤,一道幽暗深邃、仿佛凌驾于万道之上的光华,融入了那一丝吞噬本源气息之中。
做完这一切,顾盼才将这股融合了古戒之力的特殊气息,通过掌心,缓缓渡入夜渊的体内。
这股气息没有狂暴的能量,它进入夜渊经脉的瞬间,那些正在横冲直撞的本命魔气,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又像是遇到了王者的臣民,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们不再冲撞,不再狂暴,而是好奇地、甚至带着几分亲近地,朝着那股气息汇聚而去。
有效!
顾盼心头一喜,立刻凝神静气,以那股特殊的气息为引,像一个耐心的牧人,开始梳理夜渊体内那片混乱的“羊群”。
她引导着那些魔气,不再去攻击灵源晶的生机,而是让它们回到它们本该在的经脉与丹田之中,重新建立秩序。
这个过程,比任何一场战斗都更加耗费心神。顾盼的额角,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愈发苍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顾云曦等人焦急地等待着,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那股狂暴混乱的魔气波动,渐渐平息,最终归于沉寂。
顾盼缓缓收回手,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她看着床上,夜渊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那灰败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伤口处的魔气不再逸散,灵源晶的绿光终于能够顺利地渗入他的血肉,开始修复那恐怖的伤势。
他,活下来了。
顾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就那样趴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竟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顾盼是被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夜的墨色瞳眸。
夜渊醒了。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心疼,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顾盼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顾-盼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才感觉好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她问。
“死不了。”夜渊的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弧度,他抬起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伤得依旧很重,只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室内一时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宁。
片刻后,顾盼想起了正事。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闪烁着九色流光的传讯玉符,这是当初白月离开时留给她的。
她将灵力注入其中,一段简短而凝练的神念,被她刻印了进去:
“上界来犯,欲夺本源。两界城危,三界危。盼君援手,共御外敌。”
玉符光芒一闪,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破开空间,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夜渊,神情严肃:“妖界那边,我已经通知了白月。以她的性子,青丘的援军很快会到。但是魔界……”
“我回去。”
夜渊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的伤……”
“无妨。”夜渊挣扎着坐起身,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额角瞬间冒出冷汗。但他只是咬了咬牙,便挺直了脊背,“我是魔界少主,守护三界,亦是我的责任。而且,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去向我父亲,向魔主禀报,他们才会相信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着顾盼,墨色的眼眸里,映着她担忧的脸庞。
“清虚宗的目标是你,留在这里,你比我更危险。放心,我很快就会带着魔界的军队回来。”
顾盼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她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枚玉佩并非凡物,而是她昨夜昏睡前,用那枚灵源晶最核心的一点力量,融合自己的一丝本源气息炼制而成。玉佩通体翠绿,内里仿佛有流光转动,蕴含着磅礴的生机。
“戴着它。”她将玉佩系在夜渊的腰间,“它能帮你稳固伤势。如果……如果遇到危险,就捏碎它。”
捏碎它,无论多远,她都能感应到。
夜渊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带着她的气息,让他冰冷的心,也泛起一丝暖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等我回来。”
没有再多言语,夜渊抬起手,指尖划破虚空。浓郁的魔气在他面前汇聚,撕开了一道漆黑的、不断旋转的空间裂隙。裂隙的另一头,传来硫磺与钢铁的厚重气息。
他深深地看了顾盼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毅然转身,一步踏入了那片代表着魔界的黑暗之中。
空间裂隙缓缓闭合,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
内室里,再次只剩下顾盼一人。
与此同时,遥远而森严的魔界幽都。
一座由黑曜石与骸骨筑成的万丈魔宫前,空间猛地扭曲,一道身影踉跄着从中跌出。
镇守魔宫的两名身高三丈、身披重甲的魔将,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猛地单膝跪地,巨大的头颅深深垂下,声音如洪钟般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恭迎少主,回归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