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焰山的风,带着硫磺与焦岩的灼热气息,吹过寂静的战场。
顾盼收回了望向魔界极北方向的目光,那枚古戒传来的悸动已经彻底平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但她知道不是。那股同源之物的共鸣,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她将这件事暂时压在心底。
“我们回去。”她看向夜渊,声音平静。
夜渊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他将那枚碎裂的蝎尾卫令牌收起,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主上的归来”,这几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魔界未来的命运之中。
“灵根之主,我等已将战场清扫完毕,守旧派余孽无一活口。”那名为首的独臂元婴修士上前禀报,他看向顾盼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敬畏。
刚才那吞噬元婴七层修士灵根的一幕,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那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一种更本源、更不讲道理的掠夺。
“有劳。”顾盼微微颔首,“返回两界城。”
一行人不再耽搁,化作十二道流光,再次划破魔界暗红色的天幕,向着人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之中,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
顾盼御风而行,衣袂翻飞,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她看似在专心赶路,实则一部分心神沉浸在体内,感受着那枚古戒。它又恢复了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她不由得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夜渊。
他换上了一件备用的黑袍,伤势在灵根之源的能量安抚下已经稳定,只是亏空的魔气还需要时间恢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紧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从伏击、疗伤,到刚才的发现,两人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但某种无形的东西,却在悄然改变。
夜渊同样没有开口。他能感觉到顾盼的注视,后心处仿佛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那股纯净温和的灵力洗刷经脉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这种被保护、被治愈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习惯了站在所有人身前,习惯了用自己的力量解决一切,可这一次,是她从天而降,为他挡开了致命的危机。
这种感觉不坏,但让他很不习惯。
跟在两人身后的十名元婴修士,则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离得不远不近,将两人的沉默尽收眼底。
那独臂老者心中暗自嘀咕:这位魔君大人,刚才还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样子,怎么灵根之主一来,他腰杆也直了,气势也足了?现在又摆出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是给谁看呢?
他偷偷看了一眼顾盼的侧影,又看了看夜渊那张写着“我很不爽”的俊脸,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位魔君,莫不是在闹别扭?
这个念头一出来,吓得他赶紧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当熟悉的、属于人界的温和灵气扑面而来时,众人精神皆是一振。他们穿过了空间节点,回到了人界的地界。
两界城那巍峨的轮廓,很快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之上,阵法光辉流转,巡逻的修士队伍往来不绝,明显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密集,气氛也多了一丝肃杀。
城门处的守卫看到顾盼的身影,神色一肃,立刻躬身行礼:“恭迎灵根之主回城!”
顾盼微微点头,没有停留,径直带着众人向城主府飞去。
刚落在议事厅前的广场上,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正是苏清。
“盼盼!你们回来了!”他看到顾盼,脸上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夜渊身上,看到他虽然脸色不佳但气息还算平稳,才彻底放下心来。
“情况如何?”苏清上前两步,低声问道。
“魔焰花拿到了。”顾盼言简意赅,“守旧派设了埋伏,已经解决。”
苏清听得心头一跳,再看夜渊那苍白的脸色,便知“解决”二字背后,必然是一场凶险的恶战。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没事就好。你们离开后,我让云曦加强了城防,以防万一。”
“云曦呢?”顾盼问。
“她去查看灵根滋养露的古籍了,应该就……”
苏清话音未落,另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从议事厅的另一侧快步走来。
“盼盼!”
来人正是顾云曦。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一身青衣沾染着些许露水与草木的气息,显然也是刚从远方归来。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看到顾盼和夜渊时,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冲淡了满身的倦意。
“你回来了!”顾云曦快步走到近前,目光在顾盼和夜渊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夜渊那明显有些虚浮的气息上,秀眉微蹙,“你这是……受伤了?”
夜渊撇开脸,冷哼一声,没说话。
顾盼替他答了:“小伤,不碍事。你呢?九尾花可曾取到?”
提到正事,顾云曦脸上的喜色更浓。她没有说话,而是献宝似的摊开手掌,一只由青玉雕琢而成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盒子,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一股奇异的幽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香味不似寻常花朵的芬芳,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魅惑人心的灵韵,闻之令人神魂都为之一清。
盒子里面,一朵奇花静静躺在丝绸垫上。
那花没有花蕊,只有九片狭长的花瓣,每一片都如同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边缘处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九片花瓣舒展着,形态各异,组合在一起,竟真的像一只正在舒展摇曳的雪白狐尾,灵动而又圣洁。
“九尾花。”顾云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幸不辱命。”
顾盼看着那朵花,感受着其中精纯而独特的妖界灵力,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了些许。
灵心花、魔焰花、九尾花。
炼制灵根滋养露所需的三种主药,终于在这一刻,全部集齐。
“辛苦了。”顾盼伸手,轻轻替顾云曦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顾云曦笑了笑,将玉盒盖好,递给顾盼:“这不算什么。倒是你们,看这架势,魔界一行怕是不太顺利?”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夜渊一眼。
“一些不知死活的老鼠罢了。”顾盼淡淡道。
顾云曦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这次去妖界,还带回了狐帝白月的消息。”
“哦?”
“妖界的灵根调整进行得十分顺利。”顾云曦的神情变得振奋起来,“狐帝说,多亏了灵根之源的能量,许多卡在瓶颈多年的大妖都得以突破。而且,就在我离开前,白月亲自带队,将黑虎族最后的残余势力,连根拔除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连日阴霾中的一缕阳光。
黑虎族作为妖界守旧派的代表,一直是个不小的隐患。如今被彻底清除,意味着妖界内部已经统一了阵线,他们三界联盟的根基,也更加稳固。
“狐帝还让我转告你,”顾云-曦学着白月那慵懒中带着一丝狡黠的语气,说道,“‘这个人情,我青丘记下了。下次上界再来人,我妖界五十万妖兵,随时听候灵根之主调遣。’”
广场上,那十名元婴修士听到这话,皆是心神激荡,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激动之色。
能让高傲的妖界说出这样的话,放眼三界万年历史,唯有眼前的灵根之主一人。
顾盼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白月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
“三花集齐,滋养露的事情总算有了眉目。”苏清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这就去准备辅药,争取早日开炉炼丹!”
夜渊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听到“炼丹”二字,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顾盼将他的细微表情收入眼底,心中一动,看向顾云曦:“炼制滋养露,可还有其他要求?”
顾云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众人见状,心又提了起来。
“药材是齐了……”顾云曦看着手中的九尾花玉盒,又看了看顾盼,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但我回来后,又仔细查阅了那部古籍的最后几页,上面用上古符文记载了一段被忽略的注释。”
“注释上写了什么?”顾盼追问。
顾云曦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此露夺天地造化,逆后天之缺憾,非凡火能炼,非凡炉能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顾盼身上,声音沉重了几分。
“古籍记载,欲炼此露,需以‘上古丹炉’为器。此丹炉乃上古丹道宗师呕心沥血之作,能聚天地灵气,调和阴阳五行,锁住丹药灵韵不失分毫。”
“上古丹炉?”苏清的脸色变了,“这东西……早已失传了万年之久,要去何处寻找?”
议事厅前,刚刚还因为集齐三花而轻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
顾云曦的目光,缓缓投向了人界中原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古籍的最后,只留下了一行模糊的字迹,指向一个地方——”
“丹宗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