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飞灰,将最后一点痕迹也带走,林间重归死寂。
顾盼站在原地,指尖那簇深蓝色的火焰也随之熄灭。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通体幽光的传音螺,螺壳表面光滑冰冷,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将更多的灵力注入其中。
石沉大海。
那枚小小的螺壳,此刻像一个无声的嘲讽,静静地躺在她掌中。
顾盼的眉头缓缓蹙起。
以夜渊的性格,他绝不会无故不回讯。这枚传音螺是他硬塞给她的,说是魔界秘宝,只要在同一界域内,心念一动便可接通。除非……他此刻不在人界,或者,他所在的地点有某种强大的禁制,隔绝了所有传讯。
再或者,他遇到了麻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的心口。虽然她清楚夜渊的实力,魔界之内,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存在屈指可数,但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她不再耽搁,收起传音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两界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万里,在她脚下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
当两界城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城墙之上,三界修士往来巡视,阵法的光华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一切井然有序。
城内,更是另一番景象。
灵根之源的能量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已经稳定地开始反哺三界。街道上,随处可见面带喜色的修士。有人在与同伴切磋时,惊喜地发现自己久未松动的瓶颈竟然有所突破;有人盘膝打坐,周身灵气涌动的速度比往日快了数倍;更有甚者,当众大吼大叫,只因发现自己的灵根品质,从凡品硬生生拔高到了黄品。
整个两界城都洋溢在一种蓬勃向上的喜悦之中,空气里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可这一切,都无法驱散顾盼心头的那一丝阴霾。
她没有在城中停留,径直回到了城主府的核心议事厅。
顾云曦和苏清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玉简,见到她回来,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盼盼,你回来了!灵心花可曾取到?”顾云曦放下手中的玉简,迎了上来。
“拿到了。”顾盼点头,将那只装着灵心花瓣的玉盒取出,递了过去,“过程很顺利。”
苏清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玉盒,感受到其中平和安宁的气息,不由赞叹道:“不愧是上古奇花,光是这气息就让人心神宁静。”
顾云曦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盒,妥善收好,这才注意到顾盼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怎么了?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碰到几个守旧派的余孽,已经解决了。”顾盼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碾死了几只蚂蚁,“我娘那边呢?可有消息传回?”
“还没有。”顾云曦摇了摇头,“妖界路途遥远,想来还需要些时日。不过以她的实力,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顾盼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另一侧,那是魔界的方向。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夜渊呢?他有没有传讯回来?”
顾云曦和苏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没有。”苏清抢先答道,“从你们分开后,就一直没收到他的消息。怎么,你联系不上他?”
顾盼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传音螺拿了出来。
看到这枚螺壳,顾云曦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她认得这东西,是夜渊从不离身的魔器。“试过了?”
“试过了,没有反应。”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喜悦变得有些凝重。
“会不会是魔界的环境特殊,隔绝了传讯?”苏清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听说魔界有很多地方的空间都不稳定,布满了天然的禁制。”
“有可能。”顾云曦沉吟道,“魔焰山更是魔界有名的险地,也许他正在寻找魔焰花的关键时刻,不便分心。”
这些解释都很合理,但顾盼心中的不安却不减反增。她了解夜渊,即便再不便,他也会想办法传回一句“无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彻底失联。
“我再等一天。”顾盼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如果明天这个时候还没有他的消息,我就去魔界。”
顾云曦看着她,知道劝说是没用的。她点了点头:“好。我这边也会加派人手,留意所有从魔界传来的情报。”
这一天的等待,显得格外漫长。
两界城内的欢呼与喧嚣,仿佛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传到顾盼耳中,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她回到自己的静室,盘膝而坐,试图静心修炼。可无论她如何运转功法,那一丝烦躁始终萦绕在心头,让她无法入定。噬灵口吞噬那三名守旧派余孽得来的灵力,也在经脉中躁动不安,难以彻底炼化。
她睁开眼,放弃了修炼。
指尖一动,那枚传音螺再次出现在掌心。她将灵力一遍又一遍地注入其中,每一次都期待着能有一丝回应,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那光滑的螺壳,冰冷得像一块顽石。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从清晨到正午,又从黄昏到深夜。
城中的庆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万家灯火与静谧的夜色。
顾盼推开门,走到庭院中。她抬头望着夜空,星河璀璨,一轮明月高悬。她记得,上一次和夜渊在城楼上独处时,也是这样的月色。那个男人总是将一切情绪都藏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会在她面前,笨拙地流露出最真实的担忧与关切。
他说,他会永远守护她。
可现在,他连一句平安都吝于给予。
顾盼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微凉,吹得她衣袂翻飞。她不是那种会将希望寄托于他人安危的小女子,但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她极为不悦。
就在她心中那股烦躁即将压过理智,准备直接动身前往魔界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从她紧握的掌心传来。
顾盼猛地低头。
只见那枚沉寂了一天一夜的传音螺,此刻正散发着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幽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滋……滋啦……”
传音螺内,传来的并非清晰的声音,而是一阵阵刺耳的杂音,像是信号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夹杂在杂音之中的,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灵力爆裂的轰鸣,以及愤怒的嘶吼。
那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顾盼屏住呼吸,努力分辨着其中的声音。
“……盼……”
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艰难地穿透了层层杂音,传入她的脑海。
是夜渊!
他的声音嘶哑、急促,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显然正在经历一场恶战。
“夜渊?!”顾盼立刻回应,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守旧派……残余……魔焰山……”夜渊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被困……他们……有埋伏……”
守旧派!
又是这些阴魂不散的老鼠!
顾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人很多……你……别……”
夜渊的话还没说完,传音螺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击中。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夜渊!”顾盼的心猛地一紧。
“……支援……”
最后两个字艰难地吐出,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急切。
话音刚落,传音螺上的幽光猛地闪烁了一下,便彻底熄灭了。
“滋啦——”
最后一声刺耳的杂音过后,万籁俱寂。
任凭顾盼如何注入灵力,传音螺再次变回了那块冰冷的石头,死气沉沉。
联系,中断了。
静室外的庭院里,顾盼静静地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片刻之后,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担忧与焦急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森然寒意,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沿途的草木都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顾云曦!”
人未到,声先至。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瞬间传遍了整个城主府。
正在处理公务的顾云曦和苏清被这声音惊动,立刻冲了出来,正好看到满身煞气、快步走来的顾盼。
“怎么了?”顾云曦心中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顾盼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手中的传音螺扔了过去。
“夜渊在魔焰山被守旧派围困,需要支援。”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正是这种平静,才让顾云曦和苏清齐齐打了个寒颤。
“立刻召集城中所有元婴修士,”顾盼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魔界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半刻钟后,随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