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的膝盖压在冰冷的地面上，匕首插在身前，刀柄还在微微颤动。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喘不过气。血从额角滑下来，滴在背包边缘，浸湿了一块布料。

    

    空中那道金影没有动。

    

    五根光柱依旧围成半圆，残缺的结界像一张被撕掉一角的网。金影悬浮在原地，目光落在谢无妄身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出手。

    

    谢无妄也没抬头。

    

    他的右眼还睁着，混沌之瞳没有关闭，只是亮度降到了最低。裂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刺痛。他没去管，反而让瞳孔缓缓转动，一点一点扫过金影周身的金色光晕。

    

    他在看频率。

    

    刚才那一刀砍断光柱时，他看到了金影身形晃了一下。不是因为受伤，而是能量输出出现了断层。就像灯泡接触不良，闪了半秒。

    

    而那半秒，正好是《最炫民族风》的旋律在他脑子里回放的时候。

    

    他不信这是巧合。

    

    于是他开始试。

    

    先是在心里默念《学猫叫》的副歌，节奏轻快，带点撒娇的调子。混沌之瞳记录下金影的光晕波动——无变化。

    

    接着换成《极乐净土》，动作感强，鼓点密集。瞳孔捕捉到一丝微弱震颤，持续时间不到0.2秒。

    

    再换《野狼dis》，前奏一响，金影的金光突然抖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谢无妄立刻停下回忆，装作一阵咳嗽，右手捂住嘴，指缝里渗出血丝。

    

    有效。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清晰的数据。

    

    背包里有东西能用。

    

    他慢慢挪动左手，指尖摸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这块碎片来自甄嬛传世界，是他早前从纯元皇后AI手里抢来的U盘残片。当时那玩意儿在御花园里循环播放《最炫民族风》，把整个后宫WiFi都搞瘫了。

    

    现在它还有用。

    

    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手指在背包内侧轻轻划了一下，激活了碎片上的残留程序。接着，他将混沌之瞳的解析通道悄悄接了过去，设定为最低功率输出。

    

    嗡——

    

    一段极其微弱的旋律开始释放，音量只有正常声音的百分之一。如果不是贴着地面听，根本察觉不到。

    

    前奏一起，金影的金光猛地一顿。

    

    不是闪烁，也不是抖动，而是像信号中断一样，直接黑了一帧。虽然只有一瞬，但混沌之瞳清楚地记录了下来：干扰时长0.7秒，能量衔接延迟，未来预演画面卡顿。

    

    谢无妄嘴角抽了一下。

    

    他立刻切断传输，右手猛拍地面，借力让自己往后一倒，靠在墙上喘气。嘴里发出几声断续的呻吟，像是撑不住了。

    

    金影终于动了。

    

    一道金光扫过他全身，像是在检查状态。谢无妄闭上左眼，右眼也装作失焦，任由那道光来回扫了三遍。

    

    等光退去，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所谓的神，怕吵。

    

    不是怕声音大，是怕那种带着群体共鸣、毫无逻辑、偏偏又洗脑到让人停不下来的广场舞神曲。尤其是《最炫民族风》，它像是某种病毒，专门攻击这种高维存在的运行逻辑。

    

    他低头看了看背包里的U盘残片，默默在系统界面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打的是：“神之耳疾研究报告”

    

    第一条记录写得很简单：

    

    - 曲目：《最炫民族风》

    

    - 反应等级：四星半

    

    - 干扰表现：能量断层、画面卡顿、预判失效

    

    - 备注：疑似存在音频抗性机制，需更高功率突破

    

    他删了又改，最后只留下几个字：**可复制，非偶然。**

    

    这意味着，这不是运气。

    

    只要找到更多同类音源，加大输出功率，就能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可能让熵增之神短暂失去监控能力。

    

    机会来了。

    

    他慢慢把U盘残片收好，手却没停。趁着靠在墙边的姿势，他在系统里快速标记了三个任务：

    

    第一，找高功率音响设备。这地方是星际孤儿院，肯定有实验用的声波发生器。

    

    第二，破解《最炫民族风》的核心频率。他记得司藤直播时提过一句，这歌的BPM和某种向日葵共振波段一致，或许能用来放大效果。

    

    第三，联系其他受影响的人。庆帝在早朝跳《无价之姐》时也被打断过预判，纯元皇后AI更是直接重启，这些人说不定手里有现成资源。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

    

    金影还在原地，金光稳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谢无妄知道，对方已经不再完全掌控局面了。

    

    他笑了下，牙齿上还沾着血。

    

    “你看到一切……”他低声说，“可你看不懂人心。”

    

    这话不是喊给金影听的，是说给自己。

    

    他知道，接下来不能再硬拼。混沌之瞳已经快到极限，再强行吞噬一次剧情线，很可能直接崩裂。他得藏起来，去找线索，去攒筹码。

    

    他慢慢撑起身体，左手扶着匕首，右腿还在发抖。他故意让动作显得艰难，一步一晃地往房间角落挪。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后是条狭窄通道。他记得，那是通往设备区的路。

    

    就在他即将踏进通道时，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金影开口了：“你还想走？”

    

    谢无妄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不走。”他说，“我只是换个地方流血。”

    

    说完，他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血蹭得更明显。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虚浮，像随时会倒。

    

    金影没阻拦。

    

    五根光柱静静立着，金光如常。

    

    可谢无妄知道，对方一定在盯着他。他不能跑，也不能太快消失，必须一步步演下去。

    

    他走进通道，背影渐渐被阴影吞没。

    

    直到拐过第一个弯，他才停下。

    

    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右手伸进背包，摸出另一块碎片。这块来自东宫世界，是白英在苍城山选美大赛上掉落的扩音核心。据说能放大声音十倍，还不失真。

    

    他把它贴在胸口，感受着微弱的震动。

    

    然后打开系统界面，找到刚刚创建的文件夹。

    

    他又加了一条记录：

    

    - 下一步：进入设备区，寻找声波增幅装置

    

    - 风险等级：高

    

    - 成功概率：未知

    

    最后，他输入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让你听到前奏。”

    

    他合上系统界面，把扩音核心塞进衣领，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有光。

    

    一扇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蓝白色的灯光。里面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谢无妄贴着墙靠近。

    

    门框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声学实验室”。

    

    他伸手推门。

    

    门刚开一条缝，里面突然响起一段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