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石盾的尸体靠坐在岩壁上，脸上的表情是种诡异的平静。
铁砧带着剩下的两个队员，像逃难一样冲出了矿坑，直到外面的冷风灌进肺里，才稍微缓过神来。
“妈的……妈的！”
一个队员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后怕，
“石盾他……他真的……”
“他死了。”
铁砧打断他，声音干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战斧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堵得厉害。
恨吗？当然恨。
可看着石盾最后那副鬼样子，还有扎克给他那个“解脱”……他又觉得一阵莫名的空虚。
好像憋足了劲打出一拳，却砸在了棉花上。
“铁砧哥，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另一个队员小声问，声音带着茫然。
老大死了，团队散了，小瞳重伤，他们就像无头苍蝇。
铁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回去，看看小瞳。”
他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残骸集市不能待了。”
他心里清楚，石盾死了，但他们“石盾团队”的污名还在，蝮蛇帮那帮杂碎可能还在盯着。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
与此同时，残骸集市边缘那间破屋里，小瞳缓缓睁开了眼睛。
伤势在药力作用下稳定了些，但身体依旧虚弱。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一阵发慌。
“铁砧哥……？”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微弱。
没人回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腑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就在这时，破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小瞳吓得一哆嗦，惊恐地望过去，看到是扎克走了进来，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这个男人太神秘，太冰冷，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他们呢？铁砧哥他们呢？”
小瞳急切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扎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石盾死了。”
小瞳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扎克。
“铁砧和他发生了冲突，石盾失控，我阻止了他。”
扎克用最简练的语言陈述着，省略了所有细节，只留下冰冷的结果，
“铁砧他们没事，暂时离开了。他们让我转告你，让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小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涌出。
死了……队长死了……是被铁砧哥……？
不，不可能！
可扎克没必要骗她……巨大的冲击和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连铁砧哥……也不要她了吗？因为她是个累赘？
看着她脸上交织的悲痛、恐惧和被抛弃的绝望，扎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状态。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轻轻点在小瞳的眉心。
小瞳身体一僵，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侵入脑海，她最近经历的、最强烈的那些恐惧情绪——被石盾攻击时的骇然，重伤濒死的痛苦，还有此刻被抛弃的绝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抽取、剥离！
这个过程并不长，但小瞳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当扎克收回手时，她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扎克的手中，多了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暗灰色的能量体。
这里面凝聚了小瞳最精华的“恐惧”，比之前那个雕塑里的更加纯粹，更加“新鲜”。
“好好休息。”
扎克丢下这句毫无温度的话，转身离开了破屋。
小瞳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身体不住地发抖。
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
扎克没有回自己的舱室，而是再次来到了记忆黑市，找到了忘川。
“我要出售这个。”
扎克直接将那团暗灰色的恐惧能量推到忘川面前。
忘川感受着那能量体中浓郁的负面情绪，黑袍下发出愉悦的嘶嘶声：
“好东西！刚剥离的‘新鲜’恐惧，还带着被信赖之人背叛的绝望余韵……客人您总是能带来惊喜。开个价吧。”
扎克报出了一个数字。
忘川沉吟了一下，这个价格略高于市价，但这团恐惧能量的品质确实难得。
“成交。”
他爽快地支付了相应的能量结晶，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恐惧能量收好，这转手卖出去，或者用来制作高级的记忆幻境，都能大赚一笔。
“另外，”
扎克继续开口，
“关于‘晨曦教团’那个叫莱拉的见习祭司，有什么新消息？”
忘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扎克会问这个：
“莱拉？那个总在底层废墟传播可笑‘希望’的小丫头？
她最近好像在集市西边活动，弄了个小小的‘希望站’，给那些快活不下去的废物分发些劣质食物和没什么用的安慰。”
扎克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走在集市混乱的街道上，扎克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
石盾的死，恐怕已经以各种版本流传开了。
老鬼缩头缩脑地从一个巷口钻出来，凑到他身边。
“扎克先生……那个，蝮蛇帮那边……”
老鬼一脸谄媚和不安。
“石盾死了，他们没了目标，暂时不会动你。”
扎克淡淡道，
“继续留意集市里的消息，特别是关于‘晨曦教团’和那个‘痛苦画家’绯泪的。”
“是是是！您放心！”
老鬼连忙答应，心里松了口气。
扎克看着集市里那些麻木、挣扎或是充满恶意面孔，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混乱与绝望。
石盾的“作品”完成了，但这只是开始。
这片巨大的废墟，还有无数潜在的“画布”和“颜料”。
那个试图传播希望的莱拉，在他眼里，就像试图在污浊泥潭里种下白莲一样可笑。
而那个风格迥异的竞争对手绯泪，更像是一只烦人的苍蝇，需要找个机会拍死。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已经彻底稳固的【小瞳的恐惧·烙印】，以及准备用来制作【不屈之殇】的石盾重盾碎片。
新的“画布”，已经在等待他的挑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