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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再探寝殿
    李宪走后,楚潇潇在房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将屋内的阴影一寸寸驱散开来。

    她盯着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目光落在“魏铭臻”三个字上,许久没有移开。

    如果李宪的情报是正确的,东宫的金吾卫是三年前从千牛卫调入的那一批,也就是现在魏铭臻的这套班底,那事情就变得复杂许多了。

    血衣堂的杀手受过千牛卫训练,用的又是禁军的路数,而且金吾卫又在多起案子中有泄漏机密的情况,这中间若说没有联系,她是不信的。

    但联系在哪里?

    这一点,她还没有想明白。

    魏铭臻本人就是金吾卫中郎将,手下的人若是他亲自挑选的,那这批人的底细他最清楚。

    若这批人里有“血衣堂”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如果这批人不是他选的,他自己的嫌疑倒是可以减轻一些,但他与这些兵士日夜在一起,三年了,没有发现他们和“血衣堂”有联系,这又有点说不过去。

    楚潇潇摇了摇头,暂时不想了,想多了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反而不利于对当前局势的判断,干脆,等待日后有新的线索出现再说。

    于是,她将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随后来到窗边。

    推开门的时候,箫苒苒正靠在廊柱上啃干粮,见她出来,含糊不清地问:“潇潇,今天还去王庭?”

    “白天不去。”楚潇潇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我们晚上再去。”

    “还去?”箫苒苒噎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拍着胸脯剧烈咳了起来。

    楚潇潇转头面带微笑地看着她,“怎么,我们堂堂的千牛卫箫将军,怕了?”

    箫苒苒把干粮往嘴里一塞,含糊道:“笑话,谁怕了,这个字在我这儿根本不存在的好吧,去就去,不过…”

    话锋一转,她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你也看到了,昨晚上那个家伙的路数,硬碰硬我们根本占不到便宜…”

    “所以,我们要换个法子…”楚潇潇的目光落在院墙上,“尽量不和他正面接触,更何况,今晚他也应该会选择避开我们,昨夜撞破了他的事情,我们和他一样,都不愿意看见对方。”

    “可是潇潇啊,那寝殿就那么大一片地方,避开?再向昨晚上那情况似的,想要避开,除非我们把前面的那些守卫都收拾了,整个王庭主殿和后殿都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这样我们的活动范围就大了,也就遇不到别人了。”箫苒苒伸手摸了摸鼻尖,有些无奈道。

    楚潇潇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跟着自己回房间。

    箫苒苒跟在后面不明就里,只见她从铜匣中取出一张纸,摊开后发现,这正是王庭内的地形和守卫的分布情况图。

    “昨晚我们走的是东侧,被那人撞上了。”楚潇潇指着图上的一处,“所以,今晚走北边。”

    箫苒苒看着图纸,皱眉道:“北边?那边不是一处紧挨着悬崖的地方吗?”

    “悬崖刚来王庭的时候我就派人去观察过,北边的宫墙建在崖壁上,只有三尺宽的落脚处,守卫不会在那种险地布防。”

    箫苒苒倒吸一口凉气:“那么大点地方,要是一个不小心…”

    楚潇潇一边收着图纸,一边宽慰道,“放心,内卫上去看过了,能容纳人站下,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就好,所以,今夜一切行动,绝对不能任由自己胡来。”

    箫苒苒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午后,李宪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王庭那边有动静。”他在楚潇潇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今天一早,蒙盛身边的段长史去了城外的军营,待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回来。”

    楚潇潇正在擦尸刀,闻言手指微微一顿:“军营?他一个长史去那地方干什么?”

    “说是例行巡视。”李宪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据我的人打探,他去的不是普通的军营,是蒙盛直属的亲卫营,那地方平时不许外人进出,段长史这一趟,绝不是‘例行巡视’那么简单。”

    “昨晚上的事情,蒙盛应该是知道了。”楚潇潇眉头一皱,缓缓起身,一下她就想到了段长史此行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蒙盛要对我们动手了?”李宪不解。

    楚潇潇摇摇头,“动手还不至于,我们还没有和他彻底撕破脸,况且他现在需要我们的帮助,但是,一些适当的布防还是合情合理的,毕竟做完有人闯入了寝殿范围,若那地方真的关押着重要的人,无论他是不是知道来的人是我们,也会加强寝殿周围的防守力量。”

    箫苒苒脸色微变:“那今晚我们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楚潇潇斩钉截铁道,“我们昨晚只是在寝殿外,并没有探查里面的具体情况,今夜就算是天罗地网,也得走一遭,时间不等人啊…”

    李宪点点头,他知道楚潇潇说的是对的,皇帝只给了他们三个月的时间,本就在赫萝城耽误了一些时日,眼瞅一个月就要过去了,若一点进展都没有,越到后面越难调查。

    “我同意潇潇的看法,他布他的防,我们探我们的路,只要隐藏的好,王庭那么大,我就不相信他能把所有地方都布控到。”

    楚潇潇也接着他的想法说了句:“昨晚去了两拨人,他防得未必就是我们…”

    听到这话,箫苒苒才长舒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您二位都要去了,那我再说不去多不好意思,那就去。”

    李宪看着箫苒苒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在头上敲了一下,“你说你,一天天的这么懒,景辉当年是怎么把你提成备身的…”

    箫苒苒翻了个白眼,“王爷,好王爷,我那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好吗,景将军我都没有见过…”

    见两人闹了一震,楚潇潇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一些,“好了好了,别闹了,今晚上还有要紧事呢…”

    而后三人又重新坐下来,仔细研究了一下今晚的探查路线。

    “潇潇,听你刚才的意思,你怀疑‘血衣堂’也会选择在今晚动手?”

    楚潇潇皱了皱眉,“说不好,但我总觉得昨晚上那个人还会再来的,如果他真是‘血衣堂’的人,以他们的行事风格,不像是会把这种机会留给我们的人。”

    李宪也陷入了沉思,确实如楚潇潇所言,从洛阳骸骨案发生以来,“血衣堂”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有仇必报,根本不会给自己等人喘息的机会,他们是一群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随后三人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入夜,馆驿中安静得有些过分。

    楚潇潇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头发高高束起,用布巾裹住。

    箫苒苒同样换了装束,腰间挂着横刀,袖中藏了六枚飞镖。

    李宪穿着白日里的那身衣裳,只是将外袍脱了,露出一身紧身短打,手里提着弓,背上背着一壶箭。

    箫苒苒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王爷,你这身打扮,是要去打仗还是去查案?”

    李宪白了她一眼:“你管我。”

    楚潇潇瞅都没瞅两人,低声道:“行了,别拌嘴了,走。”

    三条黑影从馆驿北侧的矮墙翻出,沿着巷子摸到王庭北面的崖壁下。

    月光照在崖壁上,将那些嶙峋的石头映得惨白。

    崖壁高约十丈,顶端就是王庭的北墙。

    崖壁与宫墙之间只有一条三尺宽的天然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厉害。

    箫苒苒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我先上。”

    她将飞爪甩上去,勾住崖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试了试力道,便攀了上去。

    她的动作依旧利落,但比昨晚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到了石阶上,她伏低身子,将绳索放下。

    楚潇潇第二个上去,她没带飞爪,只是抓着绳索往上攀。

    石阶上的青苔确实滑,她的脚好几次差点打滑,都是咬着牙硬撑上去的。

    李宪最后一个。

    攀爬时绳索晃得厉害,好几次差点脱手,箫苒苒在上面拉得手都酸了,才把他拽上去。

    三人伏在石阶上,贴着崖壁慢慢往前挪,石阶只有三尺宽,一侧是湿滑的崖壁,另一侧就是黑漆漆的深渊。

    夜风从谷底吹上来,冷得刺骨。

    三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掉了下去,那可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箫苒苒打头,以刀背探路,每走一步都要先用刀尖戳一戳前面的石阶,确认结实才落脚。

    楚潇潇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崖壁上的每一道裂缝。

    就这么一截路,几人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就是王庭的北墙,墙不高,只有一丈有余,但墙头插满了铁蒺藜。

    箫苒苒翻上墙头,用刀背将铁蒺藜拨开一片,翻身跃入,楚潇潇跟上,李宪最后。

    落地时,李宪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三人同时伏低,屏住呼吸。

    等了片刻,见四周没有任何动静,箫苒苒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还好,这边没人。”

    然后便回头瞪了李宪一眼,似乎再说“又是你…”

    李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便地下身子,连头都不往起抬一下。

    楚潇潇打量着四周,北墙内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显然很少有人来。

    荒地尽头是一排低矮的房屋,黑漆漆的,没有亮灯。

    “那是哪里?”箫苒苒问。

    “应该是仓库。”楚潇潇回忆着白天的观察,“绕过那片仓库,就是寝殿的后方,我们昨夜就是在它的前面。”

    三人猫腰穿过荒地,贴着仓库的外墙往南摸。

    仓库这边果然没有守卫,连个巡逻的都没有,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到了仓库尽头,楚潇潇停下,伏在一棵树后面,探头往前看。

    前方就是寝殿的后方,和昨晚一样,没有掌灯,也没有侍卫。

    但楚潇潇注意到,假山后面多了几个人影,一动不动的,显然是暗桩。

    “多了三个…”她低声道,“假山后面,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还有一个在顶上。”

    箫苒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假山顶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若不是楚潇潇指出来,她根本注意不到。

    “怎么过去?”李宪低声问。

    楚潇潇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临行前裴青君留给她的,说若是遇到暗桩,撒出去能让对方昏睡半个时辰。

    她看了看风向,又看了看假山的位置,点了点头。

    将纸包中的粉末倒出一半,在手心里撮了撮,然后轻轻一扬。

    粉末顺风飘去,无声无息,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假山后面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箫苒苒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倒了。”

    三人猫腰穿过开阔地,贴着假山摸到寝殿后方。

    那三个暗桩果然都倒了,一个靠在假山上,两个倒在草丛里,睡得死沉。

    楚潇潇摸到昨晚发现的那道暗门,以尸刀刀尖探入缝隙,轻轻一撬。

    暗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入口。

    “走…”她率先踏入密道。

    密道里比他们在长安遇到的要潮湿阴冷的多,空气中弥漫着那股霉腐气味。

    楚潇潇没有点火折子,只是摸黑往前走。

    她的手指贴着墙壁,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箫苒苒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刀,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李宪走在最后,弓已经搭上箭。

    向下走了约百步,石阶到了尽头,眼前就是那间摆满陶缸的石室。

    楚潇潇停下,侧耳倾听…石室里很安静,没有昨晚那种细微的窸窣声。

    她摸黑走进石室,凭着手指传递来的感觉绕过那些陶缸,往东侧走去。

    箫苒苒跟在身后,好几次差点撞到陶缸上,都是楚潇潇提前拉住她。

    到了东侧那道暗门前,楚潇潇停下。

    暗门依旧半开着,里面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探手进去,摸到暗门的边缘,轻轻推开。

    门后就是那条窄甬道,血腥味比昨晚更浓了。

    楚潇潇迈步走进甬道,脚步更轻。

    她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

    甬道尽头就是那间小石室,她摸到门口,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里面有人…

    呼吸声很轻,但确实有,而且不止一个。

    楚潇潇回头,对身后的箫苒苒打了个手势,箫苒苒会意,握紧横刀,闪到门边。

    楚潇潇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同时吹亮火折子…

    一个黑影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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