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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死士来袭
    从赫萝城到洱城,骑马不过两日的路程。

    但就在刚刚茶亭旁歇脚之时,段长史却和楚潇潇说道:“大王已命沿途驿站备好了换乘的马匹,我们快马加鞭,一日便可到王庭。”

    楚潇潇对此深感疑虑,不禁多问了一嘴:“段长史,这里距离王都也不过两日空隙,怎的南诏王如此迫不及待,难不成在王庭中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呵呵呵…楚大人说笑了,王庭自然只有我们大王和文武百官,怎么会有其他的人或者事情来干扰二位天朝上使的心情。”

    段长史脸上挂起一抹笑容,“许是我家大王心切,想早日一睹新晋大理寺丞的尊容,您这样一个在半年内官升三级的年轻女子,想必定有过人之处,而寿春王自然不用多说,天子宠孙,极尽荣华富贵,我们这等小地方哪里见过,早日相见也圆了我们这一个梦想不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李宪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嗤笑一声,“我看南诏王不是心切,是心虚了吧…”

    段长史听着李宪带着嘲讽意味的话,面上却仍能不改神色,依旧笑眯眯地说道:“寿春王说笑了,下官句句肺腑之言。”

    李宪还想再说什么,被楚潇潇抬手打断,“既然南诏王盛情难却,那我们要是再不听从安排,岂非有些不尽人意。”

    说罢,扭头冲着李宪使了个眼色,李宪秒懂,楚潇潇此人断然不喜欢拖泥带水,能早到一天洱城,早一日见到南诏王,就能早一步探明那些蛊虫的来源,也离案件的真相更近一步。

    于是,就在休息的空档,双方就南诏王的邀约敲定了一日抵达洱城的路线。

    随后整个队伍提速,沿着官道向西南疾驰而去。

    一路走来,果然如段长史所言,沿途每隔三十里便有驿站备好替换的马匹和车驾,效率之高,倒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箫苒苒骑马走在楚潇潇车驾旁,凑近一些低声嘀咕:“潇潇,我看这排场,不像是邀请我们洽谈,倒像是请君入瓮,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楚潇潇掀开车帘,环顾四周后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入瓮又如何?不进去,怎么知道瓮里装的是什么?”

    箫苒苒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便不再嘀咕,专心策马。

    “苒苒,另外告诉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一会儿进了城,蒙盛肯定会给我们安排在使者下榻的馆驿,到时候从内卫中挑选几人,化妆出去,分散在城中探听消息…”

    在箫苒苒准备驱马上前时,楚潇潇叫住了她,低声吩咐了几句。

    箫苒苒点头应下,随后叫来一名队正,在耳边悄摸声地说了几句。

    那队正点了点头,用手指了几名随行的内卫,而后几人渐渐放慢了速度,落在了最后。

    午后,头顶日头正盛,初春的南疆在此刻已然晒得人睁不开眼,队伍在一处坐落于山间的驿站歇脚。

    段长史安排得很周到,茶水饭食一应俱全,连内卫和马匹所需要的伙食草料都准备得妥妥当当,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楚潇潇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茶,便起身在驿站内外转了一圈。

    驿站建在山腰,四面环林,地势险要。

    箫苒苒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地方要是埋伏一队人马,咱们跑都跑不掉。”

    “应该不会有埋伏…”楚潇潇站在崖边,俯瞰山下的河谷,“这个地方太明显了,南诏王不是蠢人,不会在这种地方动手。”

    箫苒苒想想也是,便放松了些,靠在栏杆上啃干粮。

    李宪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站在楚潇潇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河谷。

    河谷中有农田,有炊烟,有赶着牛车的农人,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你看什么呢?”李宪问。

    “看之路,两侧山势陡峭,适合设伏,也适合布防,南诏王选在这时候请我们去洱城,不是临时起意。”

    李宪听出她话里有话:“你是说,他早有准备?”

    “难道不是吗?”楚潇潇转身往回走,“从我们踏入赫萝城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准备了,你忘了行宫中的那些替身了?”

    几人一边走,一边交谈着,楚潇潇接着说道:“他用替身来应付我们,将假阿婆藏在蛇窟,又把我们落脚的位置透露出去,引来‘血衣堂’的刺杀,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步不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细,更何况,我总感觉他在有意拖延着什么…”

    听到她这样说,李宪接话问道:“对了,我记得你那晚和我说过,南诏王之所以这么怕死,安排七八个替身,就是担心有人发现他背后的手段,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手段’究竟是什么,难不成这南诏王还有其他的杀手锏?”

    楚潇潇沉吟片刻后,说道:“李宪,你还记得死在馆驿中的南诏使团吗?”

    “记得,怎么了?”

    “使团正使蒙逻盛,是蒙盛的长子,死在了馆驿内,而副使蒙嵯顼,南诏王的胞弟,却下落不明…”

    楚潇潇忽地停下脚步,赫然转头看向赫萝城的方向,“后来我们到了南诏,打听到南诏两位亲王,澜沧、洱雪,一文一武,这个蒙嵯顼我们都知道,是武将,那个权倾朝野的蒙泷则就是宰相,二人同为蒙盛的兄弟,却面和心不和…”

    李宪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后道:“你的意思是说,使团被杀,极有可能和蒙泷有关?而蒙嵯顼的失踪极有可能也是这位洱雪亲王的手笔,目的就是挑起南诏王室的内乱,从中夺权?”

    “从眼下来看,这个解释是最为合理的,南诏王自己的儿子死了,又是死在了大周境内,这件事如果不调查清楚,南诏王这边只怕难以交代。”

    顿了顿后,她接着分析道:“而且,他赖以统治南诏的蛇窟被我们端了,假阿婆也落在了我们手上,真正的蛊司阿月婆又被他藏了起来,他想对大周动手,就必须联合‘血衣堂’这等江湖势力,替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逐渐把内部的这些势力,主要是他这两个兄弟的势力彻底削弱,只有这样…阿月婆手中的铜符到了他手里,结合‘血衣堂’的力量,才可能与大周有一战之力。”

    李宪细细想了一下楚潇潇的分析,在脑海中梳理了部分线索,才有些恍然,“所以,他急召我们前来,就是想看看我们有多少底牌?如果我们底牌充足,是他难以抗衡的存在,他可以趁机借我们的手除去他两个兄弟的力量,又能以阿月婆为要挟逼我们就范,将我们强留在南诏,而他正好可以得到我们手中的两个半枚铜符…”

    “不错!”楚潇潇此刻心中也将所有的线索理了清楚,“只有这样,他蒙盛才能在南诏独大,再凭借‘血衣堂’的势力,去做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皇帝也难以奈何的事情,比如…杀了或者囚禁了我们。”

    “杀了我们?他蒙盛好胆…”李宪双拳紧握,恨不得现在将最前方那个长史斩于马下。

    “但我觉得不止如此,我们一旦与朝廷失了联系,朝中那位神秘人就会联系各方反武势力群起而攻之,同时,突厥、吐蕃、草原诸部还有幽州城外的契丹诸部,都想从中分一杯羹,届时,南诏亦可从中取利。”

    楚潇潇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但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将当前的局势分析透彻,这一份心力,让李宪自愧不如。

    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连我们都算计在其中了。”

    “当然,这些目前只是猜测,要想确定,就必须尽早赶到洱城,和那位南诏王聊一聊,才能探听出他的真实意图,见招拆招。”楚潇潇端起面前小几上的茶一饮而尽。

    随后,两人并肩走回驿站,箫苒苒在后面跟着,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

    这一趟去洱城,不是赴宴,是双方在博弈,这句牌早就开始了,只是现在才轮到南诏王亲自出牌…

    傍晚时分,车队终于抵达洱城。

    放眼望去,这里可比赫萝城大了数倍不止,依山傍水之地,城墙通体用青石垒成,高大厚重,城头白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处早有仪仗列队等候,甲胄鲜明,气势森严。

    段长史策马上前,与守城将领低声交代几句,城门便缓缓洞开。

    车队鱼贯而入,穿过长街,直抵王庭之外的驿馆。

    下车后,楚潇潇环顾一圈,和自己猜测的不错,这是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节的馆驿,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比赫萝城那处大了不止三倍。

    苒苒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确认没有暗门密道,才放楚潇潇和李宪入住。

    “南诏王有点眼力见,这里还不错。”李宪在主院转了一圈,在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比赫萝城那破驿站强多了。”

    楚潇潇没有坐下,她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的王庭,暮色中,王庭的殿宇层层叠叠,飞檐斗拱,隐约可见巡逻的侍卫往来穿梭。

    “今晚警醒些。”她对箫苒苒说道。

    箫苒苒握紧手中的长枪:“你是说,今晚会有人来?”

    “不知道。”楚潇潇目光落在王庭最高处的那座殿宇上,“但如果是‘血衣堂’,他们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事实证明,楚潇潇的预感没有错。

    子时刚过,驿馆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刀兵相击的脆响。

    箫苒苒从榻上一跃而起,抄起床边的长枪便往外冲。

    楚潇潇也早已披衣起身,尸刀扣在腕上,贴墙站在门后。

    李宪从隔壁房间冲过来,推门而入,见楚潇潇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来了?”

    “来了…”楚潇潇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人数不多,应该是探子一类…”

    此时的院中早已打成一片。

    三名黑衣人从屋顶跃下,直奔楚潇潇的寝殿。

    箫苒苒横枪拦住当先一人,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那人武功不弱,但与箫苒苒交手不过三合,便被一枪削去半条胳膊,惨叫着跌入院中花丛。

    另外两人见势不妙,转身便逃。

    内卫分别从两侧包抄,将一人截住,乱刀砍翻。

    另一人轻功了得,纵身跃上墙头,正要遁走,一支箭矢破空而至,正中后心。

    那人身形一顿,从墙头栽落,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李宪收了弓,从廊下走出来,看了一眼院中的尸体:“就这三个?”

    箫苒苒踢了踢脚边的尸体,皱眉道:“太弱了,比赫萝城那批还不如。”

    楚潇潇蹲下身,以尸刀挑开刺客的面巾,露出一张普通的南诏人面孔,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僵硬,已没了气息,她翻遍尸身,只搜出一枚木牌,上面刻着“血衣”二字,除此之外,再无片纸只字。

    箫苒苒也搜了另外两具尸体,同样只有血衣木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抬头看向楚潇潇:“和上次一样,‘血衣堂’的死士。”

    楚潇潇将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起身道:“不是‘十六子’的人。”

    “那是什么人?”李宪问。

    “血衣堂专门用来送死的。”楚潇潇将木牌收入袖中,“没有编号,没有身份,死了也查不出底细,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我,只是单纯不想让我们睡得安稳,同时也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和南诏王的反应。”楚潇潇望向王庭方向,夜色中那片殿宇灯火稀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我们在南诏王的地盘上遇刺,南诏王若想撇清关系,明日就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李宪懂了:“所以这批刺客,是血衣堂送给南诏王的‘礼物’?”

    “也是送给我的…”楚潇潇淡淡道,“他们在告诉我…无论我走到哪里,他们都跟得到,南诏王的地盘,也不是安全的。”

    箫苒苒呸了一口:“这些老鼠,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来,鬼鬼祟祟算什么好汉。”

    楚潇潇没有接话,转身回了房间。李宪跟进去,顺手带上门。

    “你觉得是‘血衣堂’哪一派的人?”他问。

    楚潇潇在桌前坐下,倒了一杯凉茶,却没有喝:“上次在赫萝城驿馆,来的是十六子的人,八爷和十一爷亲自出手,那是要命来的,今晚这三个,连编号都没有,不是要我的命,是要南诏王难堪。”

    李宪在她对面坐下,沉吟道:“看来,‘血衣堂’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从来都不是…”楚潇潇放下茶杯,“有人想活捉我,从我身上找到铜符和遗藏的秘密,有人只想灭口,越快越好,还有人…”她顿了顿,“还有人在利用我,借我的手,去掀南诏王这张牌桌。”

    “你是说,今晚这三个人,是故意送死的?”

    “不只是送死这么简单…”楚潇潇目光幽深,“他们死在驿馆里,死在南诏王的地盘上,明日南诏王见我们,第一件事就得解释这件事,他怎么解释?说是自己干的,那就撕破脸了…说是别人干的,那就得交出一个‘别人’来。”

    李宪缓缓点头:“所以这三个人,是一根刺。扎在南诏王心头的刺。”

    “同样对我们也是一个警告,用这种比较极端的方式在说…他们‘血衣堂’的杀手无处不在,我能躲得过十次二十次,但总有一次是躲不过去的,这些死士就是证明,即便我们活捉了,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反而将我们的位置和实力暴露无遗。”

    李宪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背:“你躲不过的,我替你挡。”

    楚潇潇低头看着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良久,她轻声说了句:“去睡吧,明日还要见南诏王…”

    李宪收回手,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楚潇潇就这样呆呆地坐在灯下,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知道,她的心里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你也早些歇着,别又不睡觉。”他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楚潇潇独自坐了一会儿,将袖中的血衣木牌取出,放在灯下细看。

    木牌上的血色纹路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想起父亲信中的那句话:“这世上最难获得的,不在金玉,而在人心。”

    人心,才是最深的财富,同时也是最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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