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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血藤引路
    沿着既定路线又走了三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龙州。

    这三日走得极苦。

    山路崎岖,瘴气弥漫,每天只能走三四十里,还得时刻提防着藏在暗处的眼睛。

    十三没有再出现,但那道阴恻恻的目光仿佛始终贴在背上,挥之不去。

    两个受伤的哨卫已经能自己骑马,虽然脸色还苍白,但比前几日强了许多。

    能恢复成如此地步,还多亏了裴青君每日为他们上药,将两人照顾得无微不至,硬生生将二人的性命从阎王爷手中抢了过来。

    箫苒苒端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渐渐开阔的地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路上有惊无险,总算是到了。”

    楚潇潇策马来到她的身边,目光落在前方。

    龙州城坐落在两座巍峨高山之间,依水而建,城墙虽然不算太高,却是全部由青石垒成,看着十分结实。

    护城河环城而过,河上架着木桥,桥那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这里就是龙州?”李宪从后面跟上来,眯着眼看了看,“比我想的倒是热闹许多。”

    箫苒苒点了点头,“龙州是大周与南诏交界,往来的商贾多,苗人、彝人、傣人,还有从更远地方来的胡商,都在这交易,而且听说城北似乎有一个非常大的集市,卖什么的都有。”

    楚潇潇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的人员鱼龙混杂,各地之人都有,人越多,也越容易混进去,更容易出事…”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告诉兄弟们,进城之后,一切小心,不要张扬,以免引人注意,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援军没有到来之前,我们这点护卫还不足以对抗‘血衣十六子’。”

    箫苒苒点头:“明白。”

    随后将手中的长枪猛地举国头顶,挥舞了两下,对后面的千牛卫下达了命令。

    顷刻间,队伍缓缓通过木桥,进入龙州城。

    城里的街道不宽,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

    街上的人确实杂,有穿汉人衣裳的,有穿苗人衣裙的,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地走。

    箫苒苒早就安排好了住处,她将位置选择在位于城东的一家偏僻客栈,院子够大,能停下千牛卫的马,也容易防守。

    之后,一行人分批进城,免得引人注意。

    安顿下来后,楚潇潇将几位主要参与此案的人员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龙州已经到了…”她声音压低,缓缓道,“再往南,就是赫萝城,是南诏的地界了,‘血衣堂’的人一路跟着咱们,应该就是在等我们进入南诏后然后下手,那样,即便皇帝追查下来,也有许多的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箫苒苒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咱们就先在这里等等小七,等他从神都将援军带来后我们再一起走。”

    楚潇潇微微颔首,算是赞许了她这个提议,“我也是如此,之前和王爷商议,小七最多还有两日便能抵达龙州,届时,就让他们在城外十里的地方驻扎,然后将内卫的人秘密调入城内,龙州虽然人多眼杂,但总比进了南诏被围杀了强,这几日,我们先休整,顺便…”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箫苒苒一眼,“打探消息…”

    她看向裴青君:“裴主事,你对南疆熟悉,明日随我去集市看看。”

    裴青君点头:“好。”

    李宪道:“我也去。”

    楚潇潇看他一眼,以一种近乎嗔怒的语气道,“你呀,我就知道什么地方都落不下…”

    箫苒苒和裴青君偷偷对视一眼,两人露出一丝别样的笑容。

    第二日一早,三人换了装束,混入人群中,往城北的集市走去。

    箫苒苒留在客栈,带着千牛卫布防,以防万一。

    城北的集市比想象中更大。

    一眼望不到头的摊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

    有从蜀地来的丝绸茶叶,有从南诏来的药材皮毛,还有从更远的西域来的香料珠宝,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嘶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锅中沸水沸腾时发出的鸣响。

    楚潇潇走在人群中,目光四下扫视。

    裴青君跟在她身边,眼睛却盯着那些卖药材的摊子,她走得很慢,每个摊子都要停下来看看,有时还会拿起一些草药嗅一嗅,和摊主说上几句。

    李宪跟在两人后面,手按在腰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走了半个时辰,裴青君忽然停住脚步,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摊子上。

    那摊子很小,只铺了一块旧布,上面摆着一些干枯的草药,还有几株用湿布裹着根须的幼苗。

    摊主是个苗人老妪,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年纪,她坐在那里,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观察行商的情况。

    裴青君盯着那些幼苗,脸色微微变了。

    楚潇潇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道:“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

    裴青君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向那个摊子,在那些幼苗前蹲下。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其中一株,那株幼苗只有巴掌高,叶片细长,边缘带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蔓延到叶尖。

    那纹路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裴青君的目光落在上面,却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老妪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买药?”

    裴青君抬起头,看着她,问道:“这是什么?”

    老妪低头看了看那株幼苗,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她淡淡道:“哦,这是药藤,治跌打的。”

    裴青君盯着她的眼睛,又问:“叫什么名字?”

    老妪沉默片刻,道:“红藤。”

    裴青君没有再问,只是将那株幼苗放下,站起身,拉着楚潇潇走开。

    走出十几步,她才压低声音道:“潇潇,那株苗,是血纹藤。”

    楚潇潇的眉头微微一跳。

    裴青君继续道:“而且不是寻常的血纹藤,是‘赤血藤’,只有南诏王庭禁地才能培育,比寻常血纹藤毒十倍。”

    楚潇潇的脚步陡然顿住,“你确定?”

    裴青君点头:“我确定,那叶片的纹路,那种暗红色,和寻常血纹藤不一样,阿婆教过我,赤血藤的纹路更深,像是血渗进叶子里一样,寻常人分不出来,但我认得…”

    楚潇潇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朝着那个摊子走去。

    裴青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虽然心有不解,但也是连忙跟了上去。

    楚潇潇在那个摊子前蹲下,拿起那株赤血藤幼苗,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妪,“老人家,你这药藤,怎么卖?”

    老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李宪和裴青君,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你要买?”

    楚潇潇点头。

    老妪沉默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两银子。”

    楚潇潇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放在她手里,“身上没有多余的银子,不知这个够吗?”

    那银簪虽不算贵重,但雕工精细,值个十几两银子不成问题,老妪看了看,点了点头,“自然没有问题,您这簪子,送去珍宝阁卖十几两银子肯定没有问题的。”

    楚潇潇将那株幼苗小心包好,站起身,对老妪道:“老人家,你这藤,是从哪里来的?”

    老妪的目光闪了闪,低下头,不再说话,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楚潇潇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也不追问,转身离开。

    走出集市,裴青君才低声道:“潇潇,她不会说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楚潇潇点头:“我知道,但她会告诉别人。”

    她转头看向跟在暗处的箫苒苒…没错,箫苒苒没有留在客栈,而是悄悄跟了上来,一直藏在人群中。

    楚潇潇对她使了个眼色,箫苒苒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消失在人群里…

    ……

    傍晚时分,箫苒苒回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一进门就对楚潇潇道:“潇潇,你说对了,那老妪果然有鬼。”

    楚潇潇正在看那株赤血藤,闻言抬起头。

    箫苒苒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我从集市一直跟着她,她收摊之后,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位于城西的一条小巷。”

    李宪听到两人的谈话凑了过来:“然后呢?”

    箫苒苒道:“巷子里有个男人在等她,那人穿着寻常衣裳,看不出什么,但他腰间挂着一块铜牌,我隐约看了看,似乎是‘血衣堂’的腰牌。”

    楚潇潇的目光微微一凝,“看清楚了?”

    箫苒苒点头:“看清楚了,那木牌的样子,和咱们在凉州、长安见过的那些杀手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字不一样,上次是‘十三’,而这个刻的是‘七’。”

    “血衣十六子的第七子,到了大周边境,竟然派出了排名这么靠前的杀手…”楚潇潇沉默片刻,缓缓道,“看来,他们对我们还真是用心了…”

    箫苒苒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没有看清,但那块木牌的材质和上面的字可以确定是‘血衣堂’的十六子无疑。”

    裴青君的脸色也变了:“血衣堂的人,在龙州接头,和那个卖赤血藤的老妪…那老妪又会是什么人?”

    楚潇潇的目光落在那株赤血藤上,声音淡淡的,“不管她是什么人,血衣堂的手,果然还是伸到了南诏。”

    房中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李宪才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楚潇潇抬起头,目光冷静如常。

    “盯住她,她既然和血衣堂的人接头,就一定还有后续,咱们要看看,她到底是谁的人,背后还有什么人。”

    箫苒苒点头:“好,这件事我亲自盯。”

    楚潇潇摇头:“你太显眼了,苒苒,让张横去吧,他面生,不容易被发现。”

    箫苒苒想了想,点头:“行,我来安排。”

    接下来的两日,张横日夜盯着那个老妪。

    那老妪住在城西一座破旧的宅子里,白天去集市摆摊,傍晚收摊回家,看起来和普通的苗人老妇没什么两样。

    但张横发现,她每隔一天,就会去那条小巷和那个男人见面。

    两人见面时间很短,交换个什么东西,说几句话,就各自散了。

    张横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压根看不清他们交换的是什么。

    第三日傍晚,那老妪又去了那条小巷。

    这一次,她比平时待得久。

    张横趴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天色渐暗,巷子里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

    忽然,那老妪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在寂静中还是能听见,“…王庭那边传来消息,蛊司…已经等不及了。”

    另一个声音,是那个男人的,低沉而沙哑:“让她等着,十三还没到,等十三到了,再动手也不迟。”

    老妪道:“十三还没到?”

    男人道:“快了,他一路跟着那些人,不会跟丢。”

    老妪沉默片刻,道:“那些人,不好杀,十三带的人折了不少。”

    男人冷笑:“折多少,补多少,血衣堂别的不多,人有的是,只要能把那些人弄死在赫萝城,死再多也值。”

    老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男人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也转身离去。

    张横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直到那男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滑下来,悄悄离开…

    半个时辰后,张横跪在楚潇潇面前,将自己听见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楚潇潇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宪的脸色很难看:“蛊司等不及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裴青君的声音有些发颤:“蛊司…果然是假的,真的蛊司,已经被她们害死了。”

    楚潇潇抬起头,看着她。

    裴青君的眼眶有些红,但她努力稳住自己,低声道:“潇潇,那个卖赤血藤的老妪,她…她和我阿婆,倒是长得有几分像。”

    房中再次安静下来。

    箫苒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楚潇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十三还没到,他在等我们进南诏,那个老妪,和血衣堂第七子接头,传递王庭的消息,血衣堂在南诏的内应,不只是假蛊司,还有更多的人。”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房中几人,“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小七已经走了十天,若顺利,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再有两三天,他们就能到龙州。”

    箫苒苒咬牙道:“那咱们就等,等援军到了,再进南诏。”

    楚潇潇点头:“等,但等的时候,也不能闲着。”

    她看向张横:“那个老妪,继续盯着,她和谁见面,说什么,都要记下来。”

    张横抱拳:“是。”

    楚潇潇又看向箫苒苒:“让兄弟们打起精神,不要松懈,十三虽然还没到,但他的人可能已经到了。”

    箫苒苒点头:“明白,放心吧潇潇。”

    最后,楚潇潇看向裴青君,“青君,那株赤血藤,你能用它做什么?”

    裴青君想了想,道:“能配药,也能…引蛊。”

    楚潇潇的眉头微微一跳。

    裴青君解释道:“赤血藤是养蛊王的东西,对蛊虫有天然的吸引力,若把它种在某个地方,方圆十里的蛊虫都会往那里聚。”

    楚潇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你留着,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是,青君明白。”裴青君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夜深了…

    楚潇潇一个人坐在房中,手里握着那半枚铜符。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铜符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半个北斗七星,半个模糊的印记。那印记她看了无数遍,始终看不出是什么。

    但今晚,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将那株赤血藤的幼苗放在桌上,又将铜符放在它旁边,月光下,铜符上的纹路和赤血藤叶片的纹路,竟然有几分相似。

    都是暗红色的脉络,都是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楚潇潇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将铜符拿起来,凑近那株幼苗,仔细对比。

    越看,越觉得像。

    那铜符上的模糊印记,难道就是…血纹藤的叶子?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将铜符收起,抬头看去。

    门被推开,李宪走了进来,“你还没睡啊,潇潇?”

    楚潇潇摇头。

    李宪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赤血藤幼苗上,“这东西,真有那么毒?”

    说着,他便想伸手去摸,被楚潇潇一巴掌打断,“别碰,这要比寻常血纹藤毒十倍。”

    经此一下,李宪悻悻地收回手,重新沉声道,“我在想,血衣堂在南诏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到底图什么?”

    楚潇潇看着他。

    李宪继续道:“假蛊司是他们的人,王庭里有他们的内应,连龙州都有他们的人接头,这么大的势力,花这么多心思,就为了杀咱们几个人,未免有点太大材小用了些…”

    楚潇潇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为了杀咱们…”

    李宪看着她。

    楚潇潇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为了杀更多的人。”

    李宪的眉头拧起来。

    楚潇潇继续道:“你想想,若假蛊司真的控制了王庭,那南诏和大周之间会怎样?”

    李宪的脸色变了,“会…挑起战争。”

    楚潇潇点头:“南诏若与大周开战,谁最得利?”

    李宪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是突厥!”

    楚潇潇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没错,凉州军械走私案,长安血莲案,南诏蛊案…三个案子,看似无关,其实都指向一个方向…突厥。”

    李宪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是说,血衣堂背后的人,是突厥?”

    楚潇潇摇头:“不一定是突厥,但一定和突厥有关,你忘了那些军械,那些毒草,那些蛊虫,都是从西边来的,从凉州到长安,从长安到南诏,一路往西,最后指向哪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株赤血藤上,“碎叶城。”

    李宪的瞳孔微微一缩。

    楚潇潇道:“我父亲当年,就是在碎叶城出的事,他查到的真相,一定和碎叶城有关,那些人杀他灭口,却没想到他留下了线索。”

    她拿起那半枚铜符,在月光下端详着,“这个,应该就是打开碎叶城秘密的钥匙。”

    李宪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敬佩,“所以你一定要去碎叶城?”

    楚潇潇点头,“一定要去,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起码眼下我们得先解决了南诏的问题。”

    第二日,张横又来报信。

    那老妪又去见了那个男人,这一次,那男人给了她一个包袱,包袱不大,但看着很沉。

    张横不敢轻举妄动,只远远盯着,那老妪拿着包袱回了住处,再没有出来。

    楚潇潇听完,沉吟片刻,道:“今晚,我去看看。”

    李宪一愣:“你亲自去?”

    楚潇潇点头:“张横不认得血衣堂的记号,万一错过了什么,就晚了。”

    箫苒苒道:“我陪你去。”

    楚潇潇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夜深了,月黑风高。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城西那条小巷,停在一座破旧的宅子前。

    楚潇潇、箫苒苒、张横。

    张横低声道:“就是这里。”

    箫苒苒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我翻墙进去,探探路。”

    楚潇潇摇头:“一起进去,万一有事,互相照应。”

    “好。”

    三人翻墙而入,落在院子里。

    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杂物,角落里有一口水井。

    正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里面有人影晃动。

    楚潇潇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悄摸到窗下。

    窗户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那老妪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个包袱。

    包袱已经打开,里面是一把短刀,一叠银票,还有几个小瓷瓶。

    她盯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妪站起身,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和她在巷子里接头的人…“血衣十六子”的第七子——血狂。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东西都收到了?”

    老妪点头。

    第七子在桌边坐下,看着她,忽然道:“蛊司问你,那些人的动向如何?”

    老妪道:“还在龙州,没有动。”

    第七子皱眉:“为什么不动?”

    老妪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在等什么。”

    第七子沉默片刻,冷笑一声:“等什么?等死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楚潇潇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第七子看了片刻,转身走回去。

    “不管他们在等什么,进了南诏,就是死路一条,十三已经带人在前面等着了,只要他们敢进赫萝城,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老妪没有说话。

    第七子看着她,忽然问:“你那个女儿,还活着吗?”

    老妪的身子微微一颤。

    楚潇潇的眉头一跳。

    女儿?

    老妪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活着。”

    第七子笑了笑,那笑容阴恻恻的,“那就好,等她来了,你好好劝劝她,跟着那些人,只有死路一条,跟着我们,还能活。”

    老妪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第七子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对了,蛊司让我告诉你,那个叫裴青君的丫头,若是能活捉,就活捉,她身上有阿月婆留下的东西,蛊司想要。”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那个老不死的…还活着?”

    第七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推门离去。

    老妪站在屋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坐下,将那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黑暗。

    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她脸上。

    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有两行清泪。

    楚潇潇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回到客栈。

    箫苒苒一路上脸色铁青,一进门就忍不住骂道:“那个第七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楚潇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裴青君闻讯赶来,见她脸色不对,小心问道:“潇潇,怎么了?”

    楚潇潇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青君。”她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卖赤血藤的老妪,应该是你阿婆的什么人。”

    裴青君一愣。

    楚潇潇继续道:“第七子提到,蛊司想要你身上的东西,是阿月婆留下的。”

    裴青君的脸色渐渐变了,“阿月婆…是我阿婆的名字。”

    楚潇潇点头。

    裴青君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箫苒苒上前一步,扶住她,“青君…青君,你没事吧?”

    裴青君摇了摇头,努力稳住自己。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道:“潇潇,那个老妪…她是我阿婆的什么人?”

    楚潇潇看着她,目光里有不忍,却还是说了出来。

    “可能是你阿婆的姐妹,但肯定不是…你阿婆本人。”

    裴青君的身子晃了晃。

    箫苒苒连忙扶住她,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裴青君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楚潇潇,声音沙哑,“潇潇,我想去见见她。”

    楚潇潇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但得小心,那老妪身边,可能有血衣堂的人。”

    裴青君点头,“我知道。”

    第二日傍晚,裴青君独自去了那条小巷。

    楚潇潇和箫苒苒远远跟着,以防万一。

    裴青君站在那座破旧的宅子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

    那老妪站在门里,看见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裴青君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她记忆中阿婆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阿婆”,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老妪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慈祥。

    “进来吧。”她说,声音沙哑,却很温柔。

    裴青君迈步走进院子。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楚潇潇和箫苒苒站在远处的巷口,看着那扇门,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箫苒苒才低声道:“潇潇,你说…那老妪真的是她阿婆吗?”

    楚潇潇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管是不是,她都会告诉裴青君真相。”

    夜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楚潇潇望着那扇门,目光幽深。

    血衣堂的手,果然伸到了南诏。

    但她的手,也已经伸到了血衣堂的喉咙上。

    就看谁,先掐住谁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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