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分,骨鉴司衙署内堂的烛火还亮着。
楚潇潇坐在长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神都坊市图。
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三个点——延康里巷口、大理寺后巷、西市药铺。
这三个地方,是她这几日来遇刺的地点。
她用墨笔在旁边标注了时间:
第一次,酉时三刻,延康里巷口,血衣堂三人伏击,金吾卫巡逻缺席。
第二次,戌时二刻,大理寺后巷,陈文书被杀,金吾卫巡逻路线绕行。
第三次,亥时二刻,西市药铺,杀手伪装金吾卫撞门,真金吾卫在一刻钟后才赶到。
第四次,子时左右,悦来客栈纵火,金吾卫未曾出现。
楚潇潇放下笔,指尖按在太阳穴上。
头疼,像是有根针在颅骨里搅动。
伤口已经结痂,可每次呼吸时,肋下还是会传来隐隐的刺痛。
太巧了…
每一次刺杀,金吾卫要么缺席,要么迟到,要么巡逻路线刚好避开。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疏忽,三次四次…那就是有意为之。
窗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楚潇潇没抬头,都知道是谁…一听便是自己那个欢喜冤家。
“潇潇大人,又是一夜没睡啊?”果然,李宪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食盒,笑容满面地依靠在门框上。
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圆领袍,腰间束着犀角带,少了平日那份散漫,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睡不着。”楚潇潇揉了揉眉心,“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李宪将食盒放在案上,掀开盖子,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粟米粥和几样小菜。
他没答话,先盛了碗粥推到楚潇潇面前:“吃了再说。”
楚潇潇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接过碗小口喝着。
粥熬得稠,加了枣子和桂圆,甜而不腻。
她这才觉出饿来,从昨日午后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东西。
李宪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冷的,他不在意,一口饮尽。
“金吾卫的巡防记录,我让人调出来了。”他从怀中取出几页纸,摊在案上,“这是最近半个月,左街巡防的排班和路线。”
楚潇潇放下碗,拿起那几页纸。
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队金吾卫的巡逻时间、路线、带队队正的名字,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指尖停在一处。
“王孝德,队正,辖延康里至崇仁坊一带。”她抬眼,“我遇袭那日,该是他带队巡逻延康里的区域。”
“对。”李宪点头,“但记录上写的是,他那日奉命临时抽调,去南市协助查缉走私,带队的是副队正刘焕。”
“刘焕?”楚潇潇皱眉,“我记得这个人,陈文书被杀那日,戌时正巡逻大理寺后巷的,也是他。”
李宪笑了,笑意冰冷:“没错,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你遇刺时,当值的金吾卫队正,都是刘焕,或者他手下的人。”
楚潇潇的心沉了下去。
刘焕,左金吾卫队正,正七品。
此人她见过两次,都是在金吾卫衙署,魏铭臻介绍过,说是得力干将,做事稳妥。
“刘焕和魏铭臻什么关系?”
“是魏铭臻一手提拔上来的。”李宪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刘焕原是陇右军斥候出身,五年前调入金吾卫,三年前魏铭臻升任中郎将,将刘焕从普通卫兵提拔为队正,之后三年,刘焕连升三级,如今已是左街巡防的骨干。”
楚潇潇盯着那份文书,久久不语。
魏铭臻,从洛阳案以来,他就像一根刺般,深深扎在她心头。
凉州案时,魏铭臻奉太子之命护卫她,数次救她于危难。
长安案时,他又“巧合”地出现在关键现场,助她脱困。
她曾以为这是太子暗中照拂,是朝中正派势力对她的保护。
可现在看来…
“魏铭臻现在人在哪里?”她问。
“他去了聂州。”李宪道,“说是奉太子之命,协助刺史整肃边军,至少还要待半个月。”
半个月刚刚好够她南下南诏,查清蛊虫案,再回来。
“太巧了…”楚潇潇低声说,“他不在神都,他手下的人就在我每次遇刺时‘恰好’失职,若我死了,责任可以推给刘焕,若我没死,他也可以推说不知情…毕竟他远在聂州。”
李宪沉默片刻,道:“我通过东宫渠道,查了刘焕最近三个月的行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后看到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
“十月十七,刘焕休沐,去了平康坊的‘醉仙楼’。与他同席的,有梁王府典簿周奎。”
楚潇潇瞳孔一缩。
周奎,正是在长安案中,那个与拜火莲教勾结,最终被处决的梁王府门客。
“十一月廿三,刘焕再次休沐,去了西市的‘胡玉楼’,这次见的,是梁王府前任长史,尚长垣。”
“十二月十一…”李宪合上册子,“刘焕夜里不当值,却换了便服出营,有人看见他进了梁王府侧门,一个时辰后才出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楚潇潇看着那本册子,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凉州,山丹军马场,魏铭臻带金吾卫及时赶到,救下她和李宪。
当时她以为那是援兵,可现在想来…即便有金吾卫巡夜,可又怎会那么及时,所有的金吾卫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在一处。
长安,曲江池宴,魏铭臻率金吾卫护卫外围,却“恰好”在她追查血衣堂杀手时,带人冲了进来。
当时她觉得是配合默契,可现在想来…他为什么来得那么及时?
还有神都,这半个月…
“潇潇。”李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魏铭臻救过你,帮过你,你不想怀疑他,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或者至少,指向他手下的人,他脱不了干系。”
楚潇潇闭上眼。
她想起魏铭臻的样子,总是一身金吾卫戎装,佩刀永远挂在腰侧,手指永远按在刀柄上…那是常年征战养成的习惯。
他说过他父亲是边军将领,战死在碎叶城。
他说过他入金吾卫,是为了护卫天子,守护长安。
他说过…说过很多。
可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又是假的?
“太子知道吗?”她睁开眼。
“我还没报。”李宪摇头,“事关金吾卫中郎将,又是太子亲信,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轻举妄动,况且,也许这一切也和他没有关系呢,现在不可妄言。”
楚潇潇苦笑一声,“那现在这些算什么?巡防记录可以伪造,行踪记录可以说成巧合,就连刘焕见梁王府的人,也可以解释成私交…毕竟朝中官员私下往来,并不犯禁,确实和魏铭臻没有关系,而且他为了保护我们也的确出生入死,或许,是我们想多了…”
“除非…我们能抓到现行。”她叹了口气,低声说,“抓到刘焕或者他手下的人,与血衣堂杀手勾结的证据。”
“潇潇,你是知道的…”李宪道,“血衣堂行事谨慎,杀手一旦失手,要么死,要么逃,就算抓到活口,也大多服毒自尽,想从他们嘴里挖出金吾卫的内应,几乎不可能,太难了…”
楚潇潇沉默,她知道李宪说得对。
“血衣堂”乃是江湖上最隐秘的杀手组织,成员都是死士,不成功便成仁。
长安案中,他们抓到的几个活口,都在审讯前自尽了。
可就这么算了吗?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渐明,晨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南下在即,若金吾卫中真有内应,这一路…”
她没说完,但李宪懂。
南下之路,山高水远。
若金吾卫中有人暗中传递消息,血衣堂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设伏。
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死了都没人知道。
“得换护卫。”李宪道,“不能再用金吾卫了。”
“换谁?”楚潇潇回头,“神都之内,除了金吾卫,还有哪支兵马能调?”
李宪皱眉思索。
千牛卫掌宫廷宿卫,不涉外勤。
羽林军驻守皇城,非诏不得出。
左右骁卫、左右武卫…这些虽然也是禁军,但职责各异,且与金吾卫多有交集,难保其中没有梁王的眼线。
“或许…”李宪眼睛一亮,“可以请狄公帮忙。”
狄仁杰。
楚潇潇心中一动。
这位当朝宰辅,三朝元老,虽年事已高,但在朝中威望极重。
他执掌麟台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手中定然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力量,或许他也可以给我们提供一支十分可靠的护卫。
“我去见狄公。”她说。
“现在?”
“现在。”楚潇潇转身,从架上取下外袍披上,“天快亮了,狄公每日卯时起身,此时去,正好。”
李宪站起身:“我陪你。”
“不。”楚潇潇摇头,“你留在衙署,继续查刘焕,我要知道他最近还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尤其是…和魏铭臻的往来。”
李宪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好…你小心。”
狄仁杰的府邸在崇仁坊,离皇城不远。
楚潇潇到时,天色刚刚大亮。
坊门初开,街上有零星行人,多是赶早市的商贩。
她在府门前下马,门房认得她,没多问,直接引她入内。
狄仁杰果然已经起身,正在书房练字。
见楚潇潇来,他放下笔,示意她坐下。
“这么早,有事?”老人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楚潇潇没绕弯子,将这几日遇刺的事,以及她对金吾卫的怀疑,一五一十说了。
狄仁杰听完,沉默良久。
书房里只听见更漏滴答的声音。
楚潇潇屏息等待,手心里全是汗。
“魏铭臻…”狄仁杰缓缓开口,“他是太子举荐入金吾卫的,做事干练,军功颇著,三年前升中郎将,也是太子力荐。”
“狄公的意思是…”
“老夫没什么意思。”狄仁杰看向她,“只是告诉你,魏铭臻是太子的人,你若怀疑他,就等于怀疑太子。”
楚潇潇心头一紧。
这话太重了。
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天子。
怀疑太子的人,就是怀疑太子。
而怀疑太子…
“下官不敢。”她低头。
“不敢?”狄仁杰笑了,“你连梁王都敢查,还有什么不敢的?”
楚潇潇抬起头,对上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透着洞察一切的光。
“下官只求真相。”她说,“父亲怎么死的,那些贫苦百姓怎么死的…这些真相,下官必须查清,为此,下官可以冒任何风险。”
狄仁杰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你很像你父亲。”他说,“楚雄当年也是这样,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楚潇潇没说话。
“金吾卫的事,老夫知道了。”狄仁杰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地图展开,“你要南下南诏,确实不能再带金吾卫,但此行凶险,没有护卫也不行。”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洛阳。”
楚潇潇凑近看,那是洛阳城外,邙山脚下,标注着“千牛卫北衙训营”。
“千牛卫北衙训营,是训练新晋千牛备身的地方。”狄仁杰道,“你还记着长安案中那个带着千牛卫来支援的叫箫苒苒的年轻人嘛,千牛备身,正六品,武艺不错,人也可靠。”
“箫苒苒?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内卫…”楚潇潇当即想起来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父亲是老夫旧部,五年前战死在安西。”狄仁杰说,“她承父荫入千牛卫,这几年表现尚可,最重要的是…内卫与金吾卫素无往来,与梁王府更是毫无瓜葛。”
楚潇潇明白了。
干净,清白,可靠。
这正是她现在需要的人。
“她能调多少人?”
“三十。”狄仁杰道,“千牛备身出京公干,最多可带三十亲卫,这些人你可以让她自己挑,要背景干净、忠心可靠的。”
三十人,不多,但足够护卫一支小型车队了。
“谢狄公。”楚潇潇躬身。
“先别急着谢。”狄仁杰摆摆手,“南下之路,山高水远,血衣堂不会善罢甘休,你这一去,生死难料,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楚潇潇抬头,眼神坚定,“有些路,再难也要走。”
狄仁杰看着她,点了点头。
“去吧,老夫会跟千牛卫大将军和内卫府阁领打个招呼,你直接去北衙训营找箫苒苒,她会安排。”
“是。”楚潇潇退出书房,走到院中。
晨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有些冷。
金吾卫中有内应,魏铭臻可能背叛,太子…她不敢往下想。
但她没有退路。
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师父满门被灭,那些刻着符文的骸骨,那些被蛊虫噬尽骨髓的死者…这些冤屈,这些谜团,必须有人去查清。
而她,就是那个人。
从狄府出来,楚潇潇没回大理寺,直接去了邙山脚下的千牛卫北衙训营。
营地在山坳里,四面环山,易守难攻。
守门的卫兵验过她的腰牌和狄仁杰的手令,放她入内。
营地不大,但整洁有序。
校场上,几十名年轻千牛备身正在操练,刀光剑影,呼喝声声。
楚潇潇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一个身影上。
此时她正穿着一身千牛卫戎装,正与三名男兵对练。
她使一柄长枪,枪法凌厉,挑、刺、扫、劈,招招到位。
三名男兵围攻她一人,竟占不到半点便宜。
“大人,箫苒苒在那里。”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楚潇潇转头,见是个年长的千牛卫军官,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箫苒苒,千牛备身,正六品,她父亲箫烈,曾是安西都护府副都护,五年前战死在碎叶城,她承父荫入千牛卫,三年考核,年年甲等。”
楚潇潇点点头,继续看场中。
这时,箫苒苒一枪挑飞了最后一名对手的刀,枪尖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稳如磐石。
“承让。”她收枪,拱手。
三名男兵满脸羞愧,退到场边。
箫苒苒转身,看见了楚潇潇后走了过来,步伐稳健,眼神清澈。
“楚大人,几日不见,你还是这般神色奕奕…”她声音清脆。
“是啊,还多亏萧将军在长安案中的帮助…”楚潇潇出示腰牌,“这次是狄公让我来找你。”
箫苒苒接过腰牌看了看,还给她:“狄公昨夜已派人传过话,楚大人南下需要护卫,苒苒愿往。”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楚潇潇喜欢这种性格。
“此行凶险,血衣堂可能会沿途截杀。”她直说,“你愿意?”
“愿意。”箫苒苒道,“家父生前常说,为国效力,死而后已,苒苒虽为女子,也不敢忘父训。”
楚潇潇看着她年轻却坚毅的脸,心中一动。
“你父亲…战死在碎叶城?”
“是。”箫苒苒眼神暗了暗,“五年前,碎叶城之战,家父率五百亲兵断后,全军覆没。”
碎叶城…又是碎叶城。
楚潇潇握紧了双手,父亲楚雄死在碎叶城,箫苒苒的父亲也死在碎叶城。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一定的关联?
“楚大人?”箫苒苒见她走神,唤了一声。
楚潇潇回过神:“抱歉,此行需要三十人,要背景干净、忠心可靠的,你能挑出来吗?”
“能。”箫苒苒点头,“营中有三十七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都是边军遗孤,身世清白,楚司直若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叫他们集合。”
“好。”楚潇潇道,“另外,我们三日后出发,这三天,所有人不得离营,不得与外界联系,能做到吗?”
“请大人放心。”箫苒苒毫不犹豫,“我会下令全营戒备,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出入,三日后,末将亲自带人在大理寺府衙前等候。”
楚潇潇点头。
她看着箫苒苒,看着校场上那些操练的年轻士兵,心中稍安。
金吾卫不可靠,但好在她还有别的选择。
这三十人,是她南下之路最大的依仗。
“那就拜托你了。”她说。
箫苒苒抱拳:“苒苒定当竭尽全力,护楚大人周全。”
从北衙训营回来,已是正午。
楚潇潇回到骨鉴司,李宪正在等她,见她回来,快步上前。
“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楚潇潇坐下,喝了口茶,“箫苒苒带三十亲卫随行,都是边军遗孤,背景干净。”
李宪松了口气:“那个内卫的千牛备身?”
“正是。”
“那就好,狄公推荐的人,应该可靠。”
“这是自然,长安案中,箫苒苒带人多有帮扶,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随后,楚潇潇问道,“你那边呢?刘焕查得怎么样了?”
李宪脸色沉了下来:“发现了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楚潇潇。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一月初六,刘焕夜会魏铭臻于平康坊。】
楚潇潇算了下时间,那正是十天前,她刚从凉州回来,重点调查南诏使团案的时候。
“消息可靠吗?”
“东宫眼线亲眼所见。”李宪道,“那日魏铭臻本该在聂州,但他秘密回京了,谁都没告诉,夜里与刘焕在平康坊‘醉仙楼’密会,一个时辰后离开,连夜返回。”
楚潇潇盯着那张纸条,久久不语。
魏铭臻秘密回京,密会刘焕,又连夜离开。
这件事,太子知道吗?
如果不知道,魏铭臻为什么要瞒着太子?
如果知道…
她不敢再往下想。
“这件事,你报太子知晓了吗?”她问。
“还没有。”李宪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报,魏铭臻是太子亲信,我若说他私下回京密会下属,太子未必会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楚潇潇明白他的顾虑。
太子对魏铭臻信任有加,若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指控,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说她诬陷忠良。
“那就先不报。”她说,“等我们南下回来,拿到更多证据再说。”
李宪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当务之急是南下,神都这边,我会派人继续盯着刘焕,看他还有什么动作。”
楚潇潇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有一片乌云正笼罩在神都上空,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金吾卫中有内应,魏铭臻可能背叛,梁王虎视眈眈,血衣堂无处不在…
而她,要在这重重迷雾中,杀出一条路来。
“李宪,咱们三日后出发。”她转身,柔情的目光盯着李宪。
“好。”
“不过,这三天,我们要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个人…”楚潇潇道,“箫苒苒的父亲,箫烈,我要知道他当年是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还有…他和碎叶城之战,到底有什么关系,又和我父亲十年前的碎叶城一役大败,又有何联系。”
李宪一怔:“你怀疑…”
“我不知道。”楚潇潇摇头,“但碎叶城这个点,牵扯了太多人,十年前的父亲,五年前箫苒苒的父亲,还有那些中了龟兹断肠草的骸骨…这些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李宪沉默片刻,点头:“好,我去查。”
“小心些。”楚潇潇说,“别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李宪离开后,楚潇潇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张神都坊市图。
图上三个朱砂圈,像三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圈,最后停在“碎叶城”三个字上。
碎叶城。
安西四镇之一,丝绸之路的要冲,也是父亲楚雄战死的地方。
当年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为什么会被困?
为什么援军迟迟不到?
为什么他死后,还要被定上通敌卖国这样的罪名?
这些问题,困扰了她十年。
而现在,她似乎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南诏、蛊虫、龟兹古谱、碎叶城…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出一张巨大的图。
而她,就站在图中央。
窗外传来风声,像是谁的叹息。
楚潇潇握紧了拳头。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会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那些丧命的无辜者,当然,也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