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夜刺频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神都宵禁的鼓声还有半个时辰才响。

    楚潇潇从鸿胪寺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西边天空堆着一朵朵紫红色的云,像凝固的血块一般。

    她手里攥着刚抄录的几页南诏使团药材采购记录,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这条巷子叫延康里,北通皇城,南接西市,平日还算热闹。

    可今日不知为何,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卖炊饼的挑子都不见。

    楚潇潇心头警铃微响。

    她放缓脚步,右手悄然探入腰间,指尖触到“天驼尸刀”的刀柄。

    目光扫过两侧院墙…墙头有新鲜的踩踏痕迹,屋顶的瓦片略微松动了三处。

    果然是有埋伏。

    她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前方二十步就是巷口,转出去便是崇仁坊大街,那里常有金吾卫巡逻。

    十五步…

    十步…

    五步…

    就在她即将踏出巷口的瞬间,三道黑影从左右墙头同时扑了下来。

    楚潇潇早有准备,侧身避过正面劈来的刀锋,尸刀出鞘,反手划向左侧黑影的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仰头后撤,刀尖只划破了他蒙面巾的下沿。

    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楚潇潇看清了来人的装束,竟然是赤红劲装,黑巾蒙面,胸前绣着暗金色的血滴纹。

    果然,又是血衣堂那群人。

    这个念头刚闪过,右侧的刀已到了肋下。

    楚潇潇拧腰旋身,刀锋贴着衣襟划过,嗤啦一声,外袍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借旋转之势抬腿踹向对方膝盖,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然而,第三个人已经到了身后。

    楚潇潇听见脑后的罡风声,来不及回身,只能向前扑倒。

    刀锋擦着她的发髻掠过,斩断几缕发丝。

    她在地上翻滚一圈,刚要起身,三把刀已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

    眼瞅就避不开了…

    电光石火间,她将怀中那卷龟兹古谱拓本挡在胸前…这是本能反应,拓本用硬皮纸装订,或许能挡一挡。

    “铛…”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

    一柄长剑横空插入,硬生生架住三把刀。

    持剑的人手腕一震,剑气迸发,竟将三人同时震退两步。

    “潇潇,快退后…”李宪的声音。

    楚潇潇抬眼,看见他挡在自己身前,月白袍子被刀风划破几处,可站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四名护卫,个个拔刀在手,将楚潇潇护在中间。

    “寿春王?”为首的杀手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器,“此事与你无关,请你让开,我们并不想伤害亲王。”

    李宪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们动我的人,还说与我无关?”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剑光如雪,直刺对方咽喉。

    那杀手举刀格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李宪的剑法不算顶尖,但胜在刁钻狠辣,专攻要害,几个回合下来,竟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同时扑了上去。

    李宪的四名护卫迎上去,巷子里顿时刀光剑影。

    楚潇潇趁乱起身,将拓本塞回怀中,可她手刚触到纸张,脸色就变了…纸页有些湿了。

    她低头一看,胸前衣襟被划破的地方,正渗出鲜红的血。

    刚才那一刀,即便是躲开了杀手的攻击,但到底还是划伤了皮肉,血浸透了外袍,也浸湿了怀里的拓本。

    “小心…”李宪的厉喝将她惊醒。

    一柄飞刀正朝她面门射来,楚潇潇偏头躲过,飞刀钉在她身后的墙上,刀柄嗡嗡震颤。

    她不再犹豫,尸刀在手,谁还能挡得住自己,脚下一踏步,重新加入了战局。

    楚潇潇虽然不擅正面拼杀,却精通人体要害。

    她专攻关节、穴位,几乎刀刀见血。

    一个杀手被她刺中手腕筋腱,刀脱手飞出,另一个被她划破膝盖后弯,跪倒在地。

    李宪那边也占了上风。

    他一剑刺穿对手肩胛,那人惨叫一声,刀落在地上。

    “撤…回去叫‘十六子’前来…”为首的杀手见势不妙,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三人同时后撤,翻上墙头,转眼消失在暮色中。

    李宪的护卫要追,被他抬手拦住:“别追了,小心调虎离山。”

    他转身看向楚潇潇,见她胸前血迹,脸色一沉:“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楚潇潇按住伤口,“拓本被血浸了。”

    李宪眼神一紧:“快看看,有没有影响。”

    楚潇潇取出拓本,硬皮封面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里面几页纸浸满了血,墨迹晕开,字迹模糊不清。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心瞬间沉了下去…

    缺失的正是最后三页,那几页记录了整首曲子最关键的变奏部分。

    如今纸张被血浸透,又被刀锋划破,音符已无法辨认。

    “该死…”李宪一拳捶在墙上。

    楚潇潇没说话,只是将残破的拓本收好。

    伤口还在渗血,可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

    血衣堂的目标很明确…并不是来杀她,而是为了毁掉拓本。

    他们知道她手里有这东西,知道这东西是关键,所以不惜在神都街头发动袭击。

    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拓本的存在,除了她和李宪,只有狄仁杰和骨鉴司的几名核心人员知晓。

    孙录事、裴青君、沈拓…这些人跟了她一年多,若是内奸,早该动手了。

    除非…

    楚潇潇抬头看向巷口,“不对啊,李宪…要按规矩,这条巷子每两刻钟该有一队金吾卫巡逻经过,可刚才打斗持续了将近一刻钟,从头到尾没见到金吾卫的影子。”

    “先回去再说…”李宪扶住她的手臂,“此地不宜久留,你还得处理伤口。”

    楚潇潇点头,任由他扶着往外走。

    四名护卫前后警戒,气氛凝重。

    走出巷口,崇仁坊大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卖胡饼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马车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一样。

    楚潇潇看着这太平景象,心里却一片冰凉。

    骨鉴司衙署内,裴青君正在给楚潇潇处理伤口。

    刀口不深,但很长,从左胸斜划到肋下。

    裴青君用煮过的细布蘸着药水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可药水刺激伤口,还是让楚潇潇皱了皱眉。

    “还好没伤到筋骨。”裴青君一边上药一边说,“但这刀上有锈迹,得防着破伤风,这几日不能沾水,不能剧烈活动,每天换药。”

    楚潇潇“嗯”了一声,心思却不在这里。

    李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本残破的拓本,对着灯反复看。

    血迹干涸后,纸张发硬发脆,稍微用力就会碎裂,他不敢翻得太勤,只能小心地平铺在案上。

    “最后三页全毁了…”他声音低沉,“我试着回忆过,可那谱子太古怪,我只记得几个零散的音,连不起来,而原本我又不能再拿出来,一来一去容易引人注意。”

    “谱子的事暂且放放。”楚潇潇说,“现在的问题是,血衣堂怎么会知道拓本在我身上?”

    屋里静了片刻。

    裴青君包扎好伤口,退到一旁,垂着眼不说话。

    李宪放下拓本,看向楚潇潇:“你觉得有内奸?”

    “只能说是有可能…”楚潇潇穿上干净的中衣,“也可能是我们疏忽了,被人盯上了而不自知。”

    “可拓本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不多,但也有七八个。”楚潇潇系好衣带,“狄公、孙录事、你、我,还有骨鉴司里经手过拓本抄录的文书、书吏,甚至…鸿胪寺那边,我今日去查档案,王主事可能猜到了什么。”

    李宪皱眉:“王主事?他敢?”

    “未必是他本人,但鸿胪寺人多眼杂,难保没有血衣堂的眼线。”楚潇潇顿了顿,“而且,你不觉得今晚金吾卫缺席得太巧了吗?”

    这句话让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裴青君抬起头:“司直是说…”

    “延康里虽然不是要道,但也在巡防范围内。”楚潇潇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按规矩,酉时三刻该有一队金吾卫经过,可我们遇袭时,从头到尾没见到人,事后我算了时间,从打斗开始到结束,至少有一刻钟,这么长时间,附近巡逻的金吾卫不可能听不见动静。”

    李宪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让人去查今夜金吾卫的巡防记录。”

    “肯定查不到的。”楚潇潇摇头,“若有心遮掩,记录上必然天衣无缝,我们要查的是另一件事…最近金吾卫的巡防路线,是否有过异常变动。”

    她看向裴青君:“裴主事,你兄长在左金吾卫当值,对吧?”

    裴青君一怔,点头:“是的,他是队正,大人是如何知晓的。”

    “可否私下问问,最近上峰有没有调整过巡防路线,尤其是延康里、崇仁坊这一带…”楚潇潇并没有会答她那个问题,而是直接说道。

    裴青君犹豫了一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不要直接问…”楚潇潇说,“就说是闲聊,问问最近巡防累不累,有没有什么变动,若他愿意说,你听着就行,若他不愿,不要强求。”

    “下官明白。”

    裴青君退下后,屋里只剩楚潇潇和李宪两人,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你怀疑金吾卫里有间隙?”李宪压低声音。

    “不是怀疑,而是需要再次确认一下。”楚潇潇看着跳动的烛火,“血衣堂能在神都如此肆无忌惮,若没有内应,说不过去,而金吾卫负责京城治安,是最容易做手脚的环节。”

    李宪沉默良久,忽然道:“魏铭臻还在凉州。”

    这句话没头没尾,可楚潇潇听懂了。

    魏铭臻是金吾卫中郎将,若金吾卫真有问题,他未必不知情。

    而他此刻还在东宫,距离这里一东一西,相距甚远,但这一幕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避开?

    “等他回来再说。”楚潇潇起身,“当务之急是南下的事,陛下那边,你何时去请旨?”

    “明日早朝后。”李宪也站起来,“但你受伤了,南下的事要不要推迟几日?”

    “不能推迟。”楚潇潇摇头,“今夜他们毁拓本,明日就可能毁其他证据,我们在神都多待一天,线索就少一分。”

    李宪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你好生休息,我明日一早进宫。”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今晚我留两个护卫在衙署外,你安心睡。”

    楚潇潇没有拒绝。

    李宪离开后,楚潇潇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本残破的拓本。

    血迹干涸后变成暗褐色,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破损的边缘。

    师父天驼巫师曾说过,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而是藏在暗处的算计。

    你现在觉得安全的地方,可能恰恰是最危险的陷阱。

    当时她不解,问为什么。

    师父只是笑了笑,说:“等你经历过就知道了。”

    如今她好像懂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楚潇潇吹灭蜡烛,和衣躺下。

    伤口隐隐作痛,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日遇袭的每一个细节…杀手的身法、出刀的轨迹、撤退的路线…

    这些人的身手,不像是“血衣堂”里普通的江湖客,倒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她想了许久,渐渐有了困意。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护卫的脚步声…护卫的步子沉而稳,而这脚步声轻得像猫,几乎听不见。

    楚潇潇瞬间清醒。

    她没有动,只是悄然将手伸到枕下,握住了尸刀刀柄,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窗户。

    窗纸外,一个黑影缓缓靠近。

    黑影在窗前停了片刻,似乎在倾听屋内的动静,楚潇潇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忽然,窗栓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

    好像是刀尖。

    楚潇潇悄悄翻身下床,躲到床侧的阴影里。

    她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咬了咬牙,可手上动作没停,已将三枚银针扣在指间。

    窗栓被拨开了。

    窗户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攥着个竹管。

    吹箭…

    楚潇潇瞳孔一缩,在对方即将吹气的瞬间,甩手掷出银针…

    “嗤”的一声,银针没入手腕,那人闷哼一声,竹管脱手掉在地上。

    楚潇潇趁机扑上,尸刀直刺对方咽喉。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向她受伤的胸口。

    楚潇潇咬牙硬接,刀锋转向,划向对方肋下。

    刀锋入肉,温热黏腻的血溅了她一手。

    黑影吃痛,不敢再战,翻身跳出窗外。

    楚潇潇追到窗边,只见那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轻功极佳。

    她没有继续追击,低头看向地上掉落的竹管。

    那竹管很细,一头塞着软木,她小心地拔掉软木,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箭,而是一卷极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勿查南诏。

    字迹工整,用的是上好的松烟墨。

    楚潇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