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祖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一处地方坐下，闭目调息。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都有肉眼可见的道韵在鼻息间流转。
黄眉看着人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殿下，您受伤了？”
人祖微微摇头：“无妨，师尊设下的那两关考验的确非凡。”
“只是为何第二关莫名其妙消失了？”
黄眉苦笑，将造梦珠认主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待黄眉说完，人祖沉默良久。
“你说造梦珠认主了？”
“难怪我进入第二关后，便觉得那方世界隐隐不稳，仿佛随时的会崩塌一般，原来是因为重新认主了。”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眼底的波澜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师尊的那件先天道宝他自然清楚，那是与寰宇同生的至宝，自师尊陨落后便从未认任何人为主。
没想到此物竟然落入这位新晋的陆祖手中。
人祖抬眼看向不远处正盘膝而坐的陆斩，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嗯！
这位年轻人，的确有些特别。
收回目光，人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开始闭目调息。
他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迎接第三关。
陆斩也寻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开始恢复体内几近枯竭的灵气。
与镜像陆斩那一战，他同样消耗不小。
他收敛心神，引动周天灵气灌入体内。
出乎意料的是，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一朵青莲在虚空中缓缓绽放，丹田中的灵气也以惊人的速度充盈起来。
大约三日之后，他便睁开了眼睛，体内灵气已然恢复如初，甚至隐隐比战前还要精纯几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通体舒坦，举手投足间似乎对力量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层。
“这就好了？”
陆斩有些发怔。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仍在打坐的人祖，又看了看负手而立的黄眉，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他修行至今，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从一个朝不保夕的普通人到如今的祖，这段时日他不是杀妖就是在杀妖的路上，忙得脚不沾地。
时间于他而言从来都是不够用的奢侈品。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嫌时间过得太慢。
可对于人祖和黄眉来说，一个月的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
他们活了太过漫长的岁月。
自远古时代便已屹立人间，见证过无数王朝的兴替、山河的变迁，早已超出了凡人所能想象的范畴。
对他们而言，区区一个月，连打个盹都嫌短。
“黄道友。”
他忽然开口。
黄眉正佝偻着身子，站在山巅边缘，望着那道悬浮的大道印记出神。
听到陆斩的声音，他转过身来。
“陆道友，不知有何吩咐？”
陆斩摆摆手：“吩咐谈不上，就是无聊。”
“你活了这么久，不如给我讲讲这九州大陆的历史吧。”
黄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陆道友想听，老仆自然知无不言。”
他在陆斩身旁坐下，浑浊的老眼中浮现出追忆之色。
“说起这九州大陆的历史，还得从纪大人年轻时候说起……”
黄眉讲起了纪盘年轻时如何游历九州，如何在混沌中开辟三十三重天，如何收下四位弟子，如何建立三界六道的秩序。
他讲起了那个时代，天地初开，万族并起，强者如云。
纪盘以一己之力，镇压万族，建立秩序，最后登上了三界共主之位，被众神尊为神主。
他还讲起了纪盘游历寰宇的所见所闻。
直到那一日，一场滔天的浩劫席卷了整个九州大陆，万族进入了大黑暗时期。
而那个时期，也被称为量劫时期。
黄眉回想起那个时期，眼中的恐惧似乎记忆犹新。
“量劫历经了很长一段时间，导致此界大道凋敝，万族民不聊生。”
“最终此事惊动了正在星空游历的纪大人，等他返回九州大陆，人族、妖族、诡族、魔族之间早就结下了生死大仇。”
“纪大人知道，强行镇压只会让这仇恨继续蔓延，为此纪大人不得不重定三界六道。”
“原本九州大陆只有天、地、人三界，暗合三三之数。人与妖共居人界，诡与魔共居地界，神居天界。”
“可经过此次量劫，纪大人只好将三界强行打散，自此人界被一分为二，成了如今的人间和妖界。”
“而地界则是被分成了阴曹地府和魔界。至于天界，则成了彼岸。”
“纪大人察觉此次量劫来得蹊跷，于是踏遍了九州大陆，终于寻到了蛛丝马迹。”
“这次的量劫正是由那位号称厄难道主引起的。”
陆斩有些疑惑，“祂为何要袭击九州大陆？”
黄眉摇头解释说：“谁知道呢？那个疯子从星空深处而来，没有缘由，没有目的，只是纯粹想要在此方寰宇播撒下厄难。”
“纪大人说他已经被大道侵蚀，成了寰宇大道的傀儡。”
陆斩沉默，黄眉的声音变得低沉，继续道：
“纪大人找到祂后与祂大战了三百余年。那一战，打碎了半个九州，打碎了彼岸，打碎了无数星辰。”
“最终，纪大人以自身为代价将祂重创，但纪大人也因此陨落。”
陆斩已经无法想象那一战到底有多惨烈。
只怕生灵涂炭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黄眉接着道：“纪大人陨落之时，将天道权柄一分为五，四位殿下获取了其中四份。”
陆斩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是天道权柄？”
这个问题一出口，黄眉尚未回答，一个低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天道权柄，便是三界共主主宰此方世界的权能。”
陆斩回头，只见人祖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打坐，正缓步走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伤势显然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眉宇间仍有一丝疲惫的痕迹。
人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陆斩身上，审视般看了片刻后解释道：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这方天地规则的掌控权。谁拥有的权柄越多，谁就越接近天道。谁拥有的权柄完整，谁便是这方天地的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斩身上：
“你身上，不是也有吗？”
陆斩一愣：“我？”
人祖微微颔首：“否则，你以为你为何能孕育出人间和地府那样完整的神国？你以为那是凭自己的力量就能做到的吗？”
“它们的诞生便涉及了天道权柄。”
陆斩心中微动，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的系统。
那个自他穿越起便陪伴着他、引导着他一路走到今天的系统，难道便是所谓的天道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