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斩的身体在江中不断下坠，不断下坠……
无数气泡不断咕噜噜上涌。
陆斩的意识沉入深渊。
冰冷、窒息的感觉将他环绕。
要死了吗？
就在黑暗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一点金光忽然亮起。
那光芒起初微弱如烛火，却在转瞬间绽放万丈光芒，如同一轮沉入深渊的太阳，将所有的黑暗驱散殆尽。
紧接着，他看见每一个上涌的气泡表面都有一个画面闪过。
他看见气泡里一位老妪跪在神龛前，颤巍巍地点燃香烛，口中喃喃：“青天在上，保佑我的孙儿平安归来……”
他看见一个气泡里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跪在他的雕塑前，朝拜道：
“青天在上，请保佑我阿爸此次山海关之行一切顺利。”
他看见一个气泡里披甲的将士们单膝跪地，剑尖指天，在血色残阳下立下誓言。
“青天在上，我们愿意舍弃和平，舍弃生命，护佑大夏，青天为证。”
他还看见无数个气泡：稚童将野花编成花环供在他的石像脚下；重伤的修士在昏迷中死死攥着他的护身符；繁华城池里万人空巷，信徒们举着经幡长跪于长街两侧，绵延十里不绝……
无数人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着一个名字。
——陆青天
那些声音汇聚成河，穿过云霄，穿过星辰，穿过混沌与虚无的边界，浩浩荡荡地朝他涌来。
那是信仰，是众生的愿力，是他亲手建立的那个和平世界十年来未曾断绝的香火。
陆斩的记忆正在回归，可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将他记忆缠绕。
它似乎并不想轻易放陆斩离去。
一时间，信仰与黑暗发生剧烈的碰撞，双方陷入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时。
“嗡！”
一道剧烈的刀吟，从灵魂深处炸响。
那声音清澈、凌厉，如同一柄尘封万年的神兵终于出鞘。
它斩破了江水，斩破了黑暗，斩破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虚妄。
“咔嚓！”
世界在碎裂。
路灯的光芒、江岸的喧嚣、林浩的呼喊、那根缠住脚踝的水草……一切的一切都在碎裂。
与此同时，他的力量正在复苏，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复苏。
黑暗终于退去，他想起来了。
他曾站在九州之巅，庇护人间万里河山。
他曾一刀斩落彼岸神王，鲜血染红了整片苍穹。
他曾在人间赐予诸神黄昏，也曾在彼岸降下永夜，诸神的哀嚎响彻九天十地。
他曾让八千武神跪于阶前，齐声高呼“恭送陆祖”。
他曾独自穿越混沌海，杀上了三十三重天。
……
那些画面不再是碎片，而是一条完整的河流，冲刷着他蒙尘的灵魂。
江面之上，一道猩红的刀光凭空出现，撕裂了夜空。
“哈哈哈，我悟了！”
“我悟了！哈哈哈哈……”
陆斩的声音响彻天地。
江水向两侧翻涌，露出河床上，那里有道正在发光的裂缝。
而裂缝的正中央，陆斩的身体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升到半空。
他的身上环绕着金色的光芒，身后浮现出一轮巨大的功德金轮，五丈金光普照四方，将整条江面照得金碧辉煌。
陆斩俯瞰着自己向往已久‘家’，不由感慨。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他轻声念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神主，这便是你设下的第二关吗？”
“梦里的我是我，醒着的我也是我。杀人的是我，救人的也是我。青天是我，修罗也是我。”
他抬头望向夜空。
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几颗星辰。
可他知道，在那星辰之上，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有一方天地正在等待他的归来。
金光骤然爆开，化作漫天的光雨洒落江面。
那一瞬间，整条揽月江上都浮起了一层金色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轻轻拂过。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那道金光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障，穿透了众妙之门内的无尽虚空，只是陆斩最终并未出现在白玉京，而是来到了一方昏暗的空间。
空间内，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静静悬浮着。
“这是什么？！”
还没等陆斩反应过来，那颗珠子径直没入他的眉心。
随后整个空间彻底破碎。
等陆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出现在白玉京内。
“这……”
陆斩连忙闭目，他感觉自己似乎领悟了一个什么神通。
“庄周梦蝶……”
“这一招，就叫“庄周梦蝶”吧。”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领悟新神通：庄周梦蝶”
“庄周梦蝶：梦境与现实，皆为道场。宿主可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一念入梦，一念归真。梦境中经历的一切，皆可化为现实之力。现实中的一切，亦可入梦推演”
“呵呵，真不错，想不到参加一场考验竟然又领悟了一种神通。”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黄眉正佝偻着身子站在不远处，苍老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造梦珠……造梦珠没……没了？！！！”
他干瘪的嘴唇不断哆嗦着，看陆斩的眼神就像见了诡一般。
陆斩甚至担心这位老人下一秒会哭出声来。
“什么造梦珠？”
陆斩心中一动，瞬间有了些许猜测。
难道是……
黄眉一脸苦笑：“就是方才没入你眉心的那颗珠子，那是纪大人的本命道器，亦是一件先天道宝，同时也是第二关破执开启的关键。”
“没想到您参加第二关就让这东西认主了。”
“这可怎么办？四位殿下还未参与考验……”
陆斩闻言，双手一摊：“这可不能怪我，是它自动认主的。”
“没办法，谁让我太优秀了呢？不过听你的意思，妖祖他们还在第一关？”
黄眉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四位殿下……还在纠缠。只有人祖殿下闯入了第二关。”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人祖殿下的执念是人族。他在门内面对的是整个人族的存亡，他选择了牺牲自己，保全人族。所以他应该也能破执。”
“只是如今您收了造梦珠……”
他也不知道这算过了还是没过。
陆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妖祖他们仨真是废物，我都第三关了，他们还没进入第二关？”
黄眉嘴角抽了抽，这位关注的点是这个吗？
“陆祖，那个造梦珠……”
陆斩微微眯眼，身子向后一仰，一脸戒备道。
“什么造梦珠？那是我的！”
“陆祖……”
黄眉正要开口。
陆斩又道：“黄道友，你神主座下道童，喊我陆斩便好。”
黄眉闻言，微微颔首。
“好，那我们便以道友相称。”
“陆道友，那造梦珠……”
陆斩顾左右而言其他，再次打断道：
“黄道友，我想知道那幻境到底是真还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