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黛色的夜幕还未完全褪尽,只有几缕极淡的银白晨光,像被揉碎的丝缎,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在青灰色的青砖地上投下细碎又温柔的光影。
屋内燃着一盏残烛,烛火明明灭灭,跳动的光晕将帐幔映出朦胧的轮廓,混着淡淡的熏香,裹着一室旖旎的暖意。
赵志敬是被周身的温软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惊艳得人呼吸一滞的睡颜。
包惜弱侧卧在他身侧,乌发如瀑,大半铺散在素色的锦枕上,墨色的发丝衬得她脸颊愈发明艳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柔光。
她睡得极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巧的蝶翼,覆在眼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甜软的笑意,仿佛正坠在一场无比美好的梦里。
薄被不知何时滑落了大半,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香肩,肌肤细腻得像是剥了壳的荔枝,泛着淡淡的珠光。晨光恰好落在那截肩头,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看得人心头微微发烫。
赵志敬静静凝望着她,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尖滑到轻扬的唇角,又落在那截若隐若现的肩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带着几分餍足,几分玩味。
昨夜的画面还清晰地在脑海里翻涌。
这个平日里清冷温婉、宛若谪仙的女子,昨夜在他身下,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模样。
她仿佛卸下了过往十八年里所有的克制与清寂,那些深藏的、被岁月冰封的热望,在这一夜找到了唯一的缺口,决堤般涌出。
她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带着淡淡哀愁的影子,而像一株在月光下悄然舒展瓣蕊的睡莲,终于触到了渴望已久的温存,每一寸绽放都透着全心全意的依赖与交付。
她变得异常柔软,仿佛连骨骼都化成了水,只能依着他的力道,深深陷进绵软的锦褥里。
偶尔自唇齿间逸出的,是压得极低、细碎的呢喃,像春夜里断断续续的雨丝,全都融进了潮湿的夜色与彼此的呼吸里。
那双总是盛着水光与愁绪的眼眸,此刻迷迷蒙蒙的,仿佛江南清晨起雾的湖面,一切的倒影都变得模糊而荡漾,只清晰地映着他一个人的轮廓。
她的双手,原本总是无措地交叠在身前,此刻却有了明确的方向与力量。
它们紧紧地环住他,指尖不自觉地从他衣衫的纹理,嵌入到紧绷的肌理之中,那力度时轻时重,并非刻意,却泄露了所有无处安放的悸动与攀附,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本能地抓住唯一可靠的浮木。
那是一种沉默的、用尽全力的倾诉,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思念与企盼,都烙印在肌肤相亲的温度与触感里。
每一幕都刻在他的骨血里,让他这个自认身经百战的人,此刻竟也隐隐觉得几分腰侧的酸麻。
赵志敬轻轻抬手,指尖拂过包惜弱的脸颊,触感滑腻得让人心颤。
这样的女人,容貌倾国倾城,身段软玉温香,更难得的是那股子温柔贞静的气质,静时让人想捧在手心疼着,动时又让人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十八年的空虚,十八年的独守,终究是被他彻底填满了。
这女人,就该是他赵志敬的。
可心头的得意刚起,一抹算计便又悄然漫上来——该怎么把她带走,却是个棘手的问题。
赵志敬的眼眸微微沉了沉,指尖在包惜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脑中飞速盘算着。
完颜洪烈对他的态度,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个金国王爷如今把他当成救命稻草,当成唯一的靠山,恨不得将他供在王府里,言听计从。
可一旦包惜弱失踪,第一个被怀疑的,绝逃不开他赵志敬。
他本就有风流的名声传遍天下,如今刚进赵王府,王爷最珍爱的包惜弱就没了踪影,傻子都能猜到其中的蹊跷。完颜洪烈那副看似温和的嘴脸,背后藏着多少猜忌,他看得明明白白。
更何况,完颜洪烈对包惜弱的痴心,天下无人不知。那是个能为了包惜弱倾尽一切的痴情种,真要是发现她失踪,绝对会疯。
到时候,别说靠着完颜洪烈谋取金国的势力、掌控军队和疆土了,怕是当场就要撕破脸,置他于死地。
赵志敬虽不惧完颜洪烈,可眼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要的,是将金国的权柄彻底握在手中,让完颜洪烈、让整个金国都成为他的垫脚石。等他成事之后,区区一个完颜洪烈,不过是他掌中的蝼蚁,想怎么捏碎,就怎么捏碎。
所以,包惜弱必须带走,但绝不能在王府里动手。
眼下的法子,只能是先安抚住她,让她再忍耐一日。
他借着这一日的时间,出去布下重重圈套,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洗清自己的嫌疑。等入夜后,再悄悄潜入后院,将包惜弱带离王府。
届时,完颜洪烈就算满心怀疑,也抓不到半点证据。一个没有证据的怀疑,伤不了他分毫,反而还得忌惮他的绝世武功,不敢轻易发难。
念头敲定,赵志敬轻轻掀开身上的薄被,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身侧的人。
谁知他的动作刚起,身侧的人便微微动了动。
包惜弱缓缓睁开眼,眼眸蒙着一层初醒的水汽,像浸了蜜的桃花,朦胧又迷离。
她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先是愣了愣,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渐渐漾开无尽的柔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依恋,像是迷路的小猫找到了主人。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赵志敬的手臂,力道不大,却紧紧攥着,不肯松开,然后轻轻一拉,便将他拉回了自己身边。
“杨郎……不要走……”
她的声音软糯沙哑,带着初醒的慵懒,尾音还打着轻轻的颤,透着几分急切的不安,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赵志敬被她拉得重新躺下,后背贴上她温软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他低头看去,包惜弱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眶微微泛红,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委屈与依恋,看得他心头微动。
“铁心,你……你要去哪儿?”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要丢下我……”
十八年的空闺独守,十八年的朝思暮想,好不容易才等到“丈夫”归来,她哪里还承受得起再次分离的苦楚?
赵志敬轻轻抬手,抚上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与平日里的狠戾截然不同。“惜弱,我不走。”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安抚的力量,“我只是起来穿衣服。”
包惜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委屈,鼻尖微微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那你穿衣服做什么?”她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天还早呢……再陪陪我……”
她说着,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整个人像只慵懒的小猫,紧紧贴着他,不肯松开半分。
赵志敬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暗笑。
这女人,已经被他彻底征服了,从身到心,再到那颗心,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角,一个温柔的吻落下,带着淡淡的怜惜。“惜弱,你听我说。”
包惜弱乖巧地点点头,将脸埋回他的胸口,耳朵贴在他的心上,等着他说话。
赵志敬的指尖轻轻抚过她乌黑的发丝,声音放缓,带着几分郑重,又掺着几分算计:“这里是赵王府,守卫森严得很。完颜洪烈那人阴险狡诈,府里到处都是他的侍卫和眼线。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不然被人发现,咱们俩都得遭殃。”
包惜弱的身子猛地一僵,贴在他胸口的脸颊瞬间失了血色,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声音都带着颤抖:“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先在这里再忍耐一天。”赵志敬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笃定,“我出去布置一番,今晚就来接你。到时候,咱们一起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再也不分开了。”
包惜弱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眸子里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像是黑夜里骤然亮起的星辰。
“真的?”她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了摇,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铁心,你今晚真的会来接我?”
“真的。”赵志敬看着她那双盛满希冀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目光灼灼,仿佛真的满心深情,“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可能再丢下你?”
包惜弱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是欢喜的泪。
她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着重复:“郎君……我等你……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那声音软糯又执着,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诺言,又像是在刻下一道深深的烙印。
赵志敬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划过她的发丝,眼底的算计愈发深沉。嘴上却依旧温柔:“一定来。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看出异样。等天黑了,我就来带你走。”
包惜弱用力点头,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我等你,我一定乖乖等你。”
赵志敬又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绵长的吻,带着浓浓的缠绵,也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
良久,他才轻轻挣开她的手,起身穿衣。
包惜弱坐在床上,薄被顺着她的身子滑落,露出半截莹白的香肩,还有胸前若隐若现的红痕。
她就那样痴痴地看着他,目光紧紧黏在他的身上,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晨光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那张绝美的脸愈发动人,眉眼间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赵志敬穿好玄色的锦袍,系上玉带,走到床边,又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等我。”
包惜弱用力点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扬起一抹甜软的笑,声音哽咽却坚定:“嗯……我等你……铁心,你一定要来……”
赵志敬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几分玩味,几分算计,唯独没有半分真情。
然后他推开门,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闪身而出,消失在晨雾之中。
身后,包惜弱的声音轻轻传来,软软的,糯糯的,带着无尽的不舍与期盼:“铁心……我等你……”
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飘荡,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室残留的温香。
天色尚未大亮,王府后院的青石板路上还沾着夜露的湿冷,草木葱茏,遮遮掩掩,处处都是隐蔽的角落。
赵志敬的身形如鬼魅般掠过,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那些侍卫还在昏昏欲睡,丝毫没有察觉一道黑影悄然闪过。
几个起落之间,他便消失在晨雾笼罩的王府深处,只留下地上几滴未干的露水,映着渐渐亮起的晨光。
他一边疾行,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包惜弱这个尤物,他是要定了,不仅要她的人,还要借着她,进一步拿捏完颜洪烈。
可怎么把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王府,却是个需要细细谋划的事。完颜洪烈的王府守卫森严,外围更是布下了层层关卡,看似固若金汤。
不过以他的轻功,潜入后院,避开侍卫倒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如何洗清自己的嫌疑,如何在不惊动完颜洪烈的前提下,将包惜弱带离。
更让他头疼的是,府外还有黄蓉和李莫愁那两个醋坛子。他如今身边女子不少,若是让她们发现自己又与包惜弱纠缠不清,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黄蓉心思缜密,李莫愁痴情无比,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赵志敬的眉头微微蹙起,脑中闪过无数计策,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
晨光越来越亮,天边泛起了耀眼的金红,王府中渐渐响起了侍卫的脚步声、丫鬟的吆喝声,还有后厨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人声渐渐鼎沸起来。
而王府深处,那座仿照牛家村建造的小院里,包惜弱痴痴地坐在床上,身上裹着薄被,目光紧紧望着窗外的晨光,望着赵志敬离去的方向。
她的眼眸里盛满了柔情与期盼,像一株等待归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心中的“丈夫”,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期盼。
晨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那张绝美的容颜,也映出了她眼底深处那抹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中,成了赵志敬势在必得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