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择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忍住了。
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偏过头看向沈斯聿。
沈斯聿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却什么都说了。
陆父靠在沙发里,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行了行了,别在这眉来眼去的。”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斯聿脸上,“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对我儿子不好,我不管你爷爷是谁,照样收拾你。”
沈斯聿微微颔首,声音郑重:“叔叔放心。”
陆父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母走过来,在陆择身边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阿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有的温柔,“你选的人,妈妈信你。”
陆择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一把抱住陆母,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妈——”
陆母揽着他,掌心在他背上轻轻拍抚,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多大了,还哭。”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眶却也红了。
沈斯聿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陆择垂在身侧的手。
十指相扣。
三日后。
云江最顶级的中餐厅,最大的包厢里,灯火通明。
圆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餐具是定制的青花瓷,每一件都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冷碟已经上齐,八道前菜摆成一个圆形,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陆择坐在沈斯聿身边,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沈斯聿看了他一眼,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别紧张。”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没紧张。”陆择小声反驳,手心却在冒汗。
沈斯聿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包厢的门被推开,沈老爷子走了进来。
他今年八十五,比陆老爷子还大两岁,头发全白了,但腰背依然挺直,步履稳健,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扫过包厢里的人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
沈父跟在他身后,沈母走在最后,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妆容精致,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笑意。
陆老爷子从主位上站起来,微微颔首:“老沈,来了?”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圆桌,在陆择脸上停了一瞬。
陆择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坐吧。”陆老爷子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沈老爷子走过去,坐下,沈父沈母在他身侧落座。
佣人进来倒茶,热气袅袅升起,在几人之间氤氲开一层薄薄的白雾。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陆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沈老爷子脸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沈叔,今天这顿饭,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阿择和斯聿在一起也有些年头了,我们做家长的,总该见个面,把事定下来。”
沈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陆择脸上,看了好几秒。
陆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没躲,就那么直直地迎着他的视线。
“陆家小子,”沈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陆择答。
“二十七。”沈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二十七的时候,你爸还穿着开裆裤。”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包厢里的人都笑了,气氛松快了几分。
沈老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陆择和沈斯聿之间转了一圈。
“斯聿这孩子,从小的条条框框就多。”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除了我给,他爸给的,还有家里本身摆的。他的路上本来都是安排好的,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斯聿脸上。
“但现在本该既定的路,多出个变数。”
陆择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斯聿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不过也好。”沈老爷子继续说,目光从沈斯聿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金黄里,“以前他总是一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现在——”
他收回视线,看向陆择。
“现在他会笑了。”
陆择的鼻子一酸。
“所以,”沈老爷子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落在陆择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定。”
这话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陆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偏过头看向沈斯聿。
沈斯聿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却什么都说了。
陆父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沈叔,我敬您一杯。”
沈老爷子也端起酒杯,两人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陆母和沈母聊起了家常,从旗袍的面料聊到最近新开的那家美容院,聊得投机,笑声不断。
陆父和沈父聊起了生意,从最近的股市聊到明年的经济形势,聊得认真,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陆老爷子靠在椅背里,捻着佛珠,闭着眼,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什么。
沈老爷子坐在他身边,也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个老头子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却自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默契。
陆择坐在沈斯聿身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在想什么?”沈斯聿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低。
陆择偏过头,对上他那双金丝眼镜后的凤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在想——”他顿了顿,“我运气真好。”
沈斯聿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我运气好。”
当晚。
‘魅MAX’的VIP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
陆择站在包厢中央,手里举着一瓶刚开的香槟,狐狸眼亮得惊人,脸颊上已经染了一层薄红。
“来来来!满上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