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臣挑眉：“什么什么意思？”

    

    “你亲我。”陆燃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几分，“你说‘这才是治嘴’。你什么意思？”

    

    余臣看着他，就那样靠在茶几边沿，逆着头顶暖黄的灯光，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

    

    “教你的意思。”

    

    “教我？”陆燃的声音在发抖，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教我用嘴治嘴？余臣，你他妈——”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余臣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笑。

    

    那笑容从嘴角缓缓漾开，蔓延到眼角，最后落进那双温和的眼眸里，变成一种陆燃从未见过的、柔软到几乎让人心颤的光。

    

    “陆燃。”余臣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却比平时低了几分，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陆燃的呼吸一窒。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个人。”余臣从茶几边沿直起身，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一步一步朝陆燃走过来。

    

    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燃的心跳上。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在陆燃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在沙发角落里、脸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的人，“我为什么不去找？”

    

    陆燃仰着头看他，棕色的眼眸里映着头顶暖黄的灯光，也映着余臣那张温和的、此刻却带着某种危险气息的脸。

    

    “为、为什么？”

    

    余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陆燃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将他整个人圈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陆燃能看清余臣眼底每一根细密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红酒和威士忌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微微的热度。

    

    “因为——”余臣偏了偏头，嘴唇几乎贴上陆燃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我在等一个人想明白。”

    

    陆燃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等一个人想明白。

    

    等谁？

    

    他想问，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余臣没有等他回答。

    

    他微微退开了一点距离，垂眸看着陆燃，看着他那双瞪得溜圆的棕色眼眸，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和酒精而泛着红的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陆燃。”他唤他，声音很轻。

    

    陆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等谁。”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燃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吗？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画面。

    

    F国的酒店套房里，余臣把他按在沙发上，说要治他的嘴。

    

    ‘余味’三楼的包厢里，余臣把海盐慕斯推到他面前，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咸的比吃甜的有用。

    

    哥本哈根的酒店大堂里，余臣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便携梳子，递给他，什么都没说。

    

    还有更早以前，他喝多了抱着余臣的酒柜不撒手，余臣没有推开他；他吐了余臣一身，余臣帮他清理；他抓着余臣的手说“你别走”，余臣说“我没走”。

    

    每一件事，单看都像是朋友之间的照顾。

    

    可放在一起......

    

    放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条线，一条从他认识余臣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往某个方向延伸的线。

    

    而这条线的终点，此刻正撑在他头顶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圈在一个狭窄的、无处可逃的空间里，用那双温和的、却带着某种危险暗光的眼睛看着他。

    

    “余臣。”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在等我？”

    

    余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你猜。”

    

    陆燃被他这两个字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猜你大爷！”他猛地伸手推了余臣一把，可手掌刚碰到余臣的胸口，就被对方一把握住了。

    

    余臣的手掌干燥温热，五指收拢，将陆燃的手牢牢扣在掌心，不让他退，也不让他逃。

    

    他就那样握着陆燃的手，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对上陆燃那双写满慌张的棕色眼眸。

    

    “你推我？”他问，那带着尾音的调子里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陆燃被他这眼神看得整个人都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离我太近了”，想说“你先松开我”，想说很多很多，可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字的都发不出来的沉默。

    

    因为他发现......

    

    余臣握着他的手，没有用力，可他抽不回来。

    

    不是力气不够，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把他钉在了原地。

    

    “陆燃。”余臣又唤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

    

    陆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问我，在等谁。”余臣微微偏头，眉梢扬着，嘴角勾着，语气却异常郑重，“我现在告诉你。”

    

    “我在等你。”余臣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从你第一次拎着酒来找我的那天起，就在等。”

    

    陆燃的呼吸猛地一窒。

    

    第一次拎着酒来找他。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两年前？三年前？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不久前的那天。

    

    子吟的病情确诊，晚上他和霍悠铭对峙完，从‘云江一梦’出来后。

    

    他不知道该去哪。

    

    不想回家，不想去公司，不想见任何人。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余味’门口。

    

    那时候已经打烊了，店里的灯都关了，只有三楼的包厢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掏出手机给余臣发了条消息。

    

    “在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

    

    “在。上来。”

    

    就三个字。

    

    他上了三楼，推开那扇永远虚掩着的门，看到余臣坐在窗边的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碟还没收走的甜品。

    

    看到他进来，余臣只是抬了抬眼皮，说了句“坐吧”，连句“你怎么来了”都没问。

    

    就好像在等他。

    

    一直就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