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席之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贯的嚣张劲儿，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分明漾着笑意，亮得像是盛了一整片哥本哈根的阳光。

    

    霍景彦站在他身边，手臂依旧环在他腰上，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纵容。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又温柔，“我买单。”

    

    陆择从手机后面探出头来，狐狸眼还红着，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必须的！今天不把霍总吃破产，我陆择两个字倒着写！”

    

    “择陆？”褚席之挑眉，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又扬了起来，“听着像某种植物。”

    

    “你——”陆择被噎得脸一红，拉着沈斯聿就往前走，“走走走，不理他！聿聿，我们今天要吃最贵的！点最顶级的！”

    

    沈斯聿被他拽着，镜片后的眸光带着无奈的笑意，回头看了褚席之一眼，微微颔首，便由着陆择拉走了。

    

    陆燃站在台阶下，看着陆择那副上蹿下跳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闹腾。”

    

    余臣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也是？”

    

    陆燃笑容一僵：“我怎么了？”

    

    余臣没回答，只是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收回视线，迈步走下台阶。

    

    陆燃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他没看懂的东西。

    

    “诶——你等等我！”他快步追上去，“余臣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余臣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飘过来：“字面意思。”

    

    “什么叫字面意思？我什么时候闹腾了？我明明是最稳重的那个！”

    

    “稳重？”余臣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那双温和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促狭，“上次在我店里喝醉了抱着酒柜不撒手的人是谁？”

    

    陆燃的脸“腾”的一红。

    

    “那、那是意外！”

    

    “上上次吐了我一身的人是谁？”

    

    “……”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陆燃一把捂住他的嘴，棕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给我闭嘴”的慌张，“你够了啊！再说我跟你急！”

    

    余臣被他捂着嘴，也不挣扎，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漾开一层淡淡的笑意。

    

    陆燃对上那道视线，忽然觉得掌心贴着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

    

    他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走、走了！”他转过身，快步往前走，步子快得像是在逃。

    

    余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几人吃了午饭又在当地逛了逛，直到太阳西斜，才回到酒店。

    

    夜幕降临，哥本哈根的夜空像是被谁打翻了一整瓶深蓝色的墨，浓得化不开。

    

    酒店的顶层套房灯火通明，客厅里那张宽大的原木茶几上摆满了酒瓶、酒杯和几碟酒店送来的精致小食。

    

    “来来来，满上满上！”

    

    陆择跪在茶几前，手里举着一瓶刚开的威士忌，狐狸眼亮得惊人，脸颊上已经染了一层薄红。

    

    他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了个半满，倒到余臣那里时，手抖了一下，酒液溅了几滴在桌上，他也不在意，随手一擦就继续往下倒。

    

    “陆小少爷，你这是要把我们全灌醉？”褚席之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那杯刚倒的酒，姿态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带了几分微醺的水光，眼尾泛着浅浅的红。

    

    “今天是什么日子！”陆择放下酒瓶，举着自己的杯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是你和景彦领证的日子！不喝醉对得起谁？对得起哥本哈根的阳光？对得起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对得起——”

    

    “行了行了，”褚席之打断他，嗤笑了一声，却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景彦坐在褚席之身边，手里也端着酒杯，却没有急着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褚席之脸上，看着他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因为酒精而比平时放松了几分的眉眼，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温柔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看什么？”褚席之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眉梢微微挑了挑。

    

    “看你。”霍景彦答得坦然，声音低沉温和，像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陆燃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听到这对话，“啧”了一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你们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撒狗粮？考虑一下在场单身人士的感受？”

    

    “单身人士？”陆择从沈斯聿怀里探出头来，狐狸眼滴溜溜地在陆燃和余臣之间转了一圈，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陆燃，你说的是你自己，还是——别人？”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尾音拖得老长。

    

    陆燃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余臣正靠在窗边的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喝着。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那张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陆燃收回视线，瞪了陆择一眼：“你管我说谁？喝酒！”

    

    他举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

    

    酒液滑入喉咙，微微发烫，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陆择嘿嘿一笑，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往沈斯聿身上一靠，舒服地眯起眼。

    

    “聿聿，我有点晕了……”

    

    沈斯聿低头看他，镜片后的眸光柔和了几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少喝点。”

    

    “不行！”陆择从他怀里直起身，狐狸眼瞪得溜圆，“今天是大日子！不能少喝！”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全灌了进去。

    

    沈斯聿看着他那副“我不喝醉谁喝醉”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