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我必须先做个检討。”郑耀先有些不好意思，欧洲的情报一直是敌工部国际科在负责，义大利的情况国际科居然没有重视，甚至连特工都没有派驻。
这直接导致他失去了对义大利现状的判断。
想到这里，郑耀先更加羞愧，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嗯小郑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旅长一脸疑惑，又扭头看向刘青。
“根据我们从哪几个义大利人提供的消息中得知，义大利陆军从北非和中东撤回本土之后，被大量裁编或者降级为民兵，军餉拖欠严重，部队士气极其低落。”
郑耀先继续说道。
“现在义大利的国內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而这一切幕后推手很可能是巴多格里奥元帅。”
老师长的眉头拧了起来，两道深深的竖纹刻在眉心。
“巴多格里奥”
“对，义大利陆军里资歷最老的將领，一直跟墨索里尼不对付。”
周卫国这时候接了一句。
“师长，我在柏林学习的时候接触过一些义大利军方的人，巴多格里奥在义大利军队里的影响力非常大，如果他真的在幕后策动什么，那义大利很有可能会发生一次政变。”
老旅长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任由烟雾慢慢散开。
“你们这是认为墨索里尼会被推翻”
“不只是被推翻。”
刘青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一次他直接把自己的判断摆了出来。
“旅长，如果巴多格里奥成功了，义大利很可能会退出和德国人的同盟，甚至倒向英美联军。”
“到时候整个欧洲南线的格局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老师长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幅掛在墙上的大比例欧洲地图前面，目光在义大利半岛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
“看来，你们三个是对义大利有想法。”
郑耀先和周卫国对视了一眼，並未出声。不过刘青没什么顾忌，笑著说道：“还是师长懂我。”
“我刚知道这消息，心里就有了想法。”
“咱们能不能干他一傢伙！这义大利佬曾经也是八国联军之一啊！”
老旅长叼著烟，被刘青这句豪言壮语说得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那可是义大利，咱们打个法国都费了大劲。”
老师长没有笑，快步走回长桌前，重新坐下，目光沉静地看著刘青。
“说说你的想法，我要听具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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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瞥了一眼有些急切的周卫国和郑耀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师长，旅长，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义大利国內已经是个样子，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去点上最后一把火”
“继续说。”老师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巴多格里奥想要动手，但他肯定也有顾虑，他缺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並且能让义大利陆军大部分將领跟隨他的契机。”
“而我们，可以给他创造这个契机。”
周卫国在旁边听著，眼中的精光越来越亮。
郑耀先虽然不动声色，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显然刘青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怎么做”老旅长追问。
“很简单，我们手里有五个科尔莫辛伞兵团的俘虏。”刘青笑著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可以利用他们，在义大利陆军之中製造一些混乱，一些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墨索里尼焦头烂额的混乱。”
“比如，把拉瓦尔藏匿的其他財產给端了，然后嫁祸给墨索里尼的黑衫军。”
“再比如，让那几个义大利伞兵回去，联络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士兵，告诉他们，墨索里尼已经准备彻底牺牲他们。”
“这些事情一旦闹起来，巴多格里奥就算不想动，他手底下那些被欠了薪餉，看不到前途的士兵和军官也会推著他动。”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老师长和老旅长都没有说话，他们在消化刘青所描绘的这个计划，同时也在思考计划的风险。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
远征军在法国立足未稳，主要目標更是远未实现。现在就要插手一个主权国家的內政，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过了许久，老旅长才把菸蒂掐灭，沉声说道：“小刘，你想过没有，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
“一旦我们的计划失败，不仅会激怒墨索里尼，更可能让德国人警觉，甚至会引起连锁反应，我们很难向国际社会交代。”
“我当然知道。”刘青迎著老旅长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所以，这件事不能以我们官方的名义去做。”
“我们要把它包装成义大利人自己的內斗，一场因为分赃不均而引发的黑吃黑。”
“从头到尾，我们的人都只能是影子，是撬动槓桿的那只手，而不是站在台前的演员。”
郑耀先这时候终於开口了。
“师长，旅长，我同意刘总的看法”
“这件事风险虽大，但收益同样惊人。”“一旦义大利退出同盟，我们在欧洲的战略態势將彻底改观”
“这不仅仅是少一个敌人那么简单，更意味著我们有机会在地中海又打开了一个缺口，直接威胁到德国的南翼。”
“这足以让我们在未来的欧洲格局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老师长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桌前来回踱步。
“你们三个倒是胆大包天。”
他转过身，看著郑耀先，周卫国，还有刘青。
“原则上，我同意你们的想法。”
此话一出，刘青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但是。”老师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需要一个看起来能过得去的计划。”
“人手，装备，经费，我可以给你们最大的支持，整个远征军在欧洲的力量，都可以为你们调动。”
他伸手指了指刘青。
“刘青，你牵头。”
他又指了指郑耀先和周卫国。
“你们两个全力配合。”“我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內，看到一份能说服我的详细作战计划。”
“如果计划可行，我就给你们开绿灯。”
“如果我不满意，那这件事，就当今天没谈过。”
“都听明白了吗”
“是！”三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声音洪亮。“去吧。”老师长摆了摆手。
走出指挥部大楼，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三个人却感觉浑身燥热。
刘青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庄严的建筑，兴奋地一挥拳头。
“成了！”
周卫国咧嘴笑著，拍了拍刘青的肩膀。
“老刘，刚才在师长面前，我都以为你要当场立军令状了”
“我不摆明態度，师长能鬆口吗”刘青得意地挑了挑眉。
郑耀先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行了，別在这儿傻乐了，咱们只有四十八个小时。”
“走，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个泼天大功劳，稳稳噹噹地揣进咱们自己兜里。你瞅瞅许忠义，人家现在可是霓虹首相！”
吉普车发动，沿著林荫大道疾驰而去。
回到巴黎站的安全屋，院子里静悄悄的。
老吴看见三人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六哥，周长官，刘总，事情都办妥了”
“妥了。”郑耀先心情大好，拍了拍老吴的肩膀。
“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安全屋一级戒备，所有外出人员暂停活动，一切等我命令。”
“是。”老吴领命而去。
三个人直接走进了那间被当作临时作战室的库房。
二十个木箱子还码在墙角，被撬开的几个箱盖扔在一边，地上散落著真假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泽。
刘青一脚踢开地上一根铅芯的假货，骂了一句。
“他娘的，看到这些玩意儿就来气。”
“行了，別跟一堆破铜烂铁置气了。”周卫国拉过一张桌子，又搬来三把椅子。
“四十八小时，时间紧任务重，赶紧开始吧。”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审讯记录，在桌上摊开。
“计划要万无一失，首先就得把我们的优势和劣势都摆清楚”
他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两列。
“优势，第一，我们手里有卢卡这五个人，他们是义大利特种部队出身，熟悉义大利国內的情况，也认识不少旧部，这是我们最好的切入点。”
“第二，我们掌握了拉瓦尔的部分財產线索，包括里昂那个叫马里奥的麵包店，这是我们製造混乱的抓手。”
“第三，我们是暗处的一方，行动自由度高，可以隨时调整计划。”
他说完，笔尖移到了另一列。
“劣势，同样明显。”
“第一，我们在义大利没有任何情报基础，两眼一抹黑，敌工部国际科在那边连个安全屋都没有，这是最致命的。”
“第二，人手严重不足，特別是能听懂义大利语，並且具备一线行动能力的专业特工，几乎为零。”
“第三，装备和后勤补给线太长，一旦行动开始，我们在义大利境內基本得不到任何支援。”
刘青听完，眉头紧锁，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之前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六哥，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怎么一点底都没有了。”“咱们这哪是去搞事，简直是抱著炸药包往火坑里跳啊。”
周卫国也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没有情报支持確实是硬伤，我们的任何行动都等於是盲人摸象，风险太大了。”
郑耀先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种反应。
“所以，我的初步构想是，双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