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陆军省。

    

    愤怒的杉山元將手中的电报揉成了团，丟进了桌旁的垃圾篓。

    

    “联合舰队就这么败了”

    

    他十分困惑，霓虹海军每年消耗掉全国近八成的军费，如今居然被支那海军轻鬆打败了作战室內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恐地望著这位陆军大臣。

    

    丰后水道一战，联合舰队伤亡惨重。旗舰“大和”號在“武藏”號的掩护下，带著几艘驱逐舰仓皇逃窜。十一艘战舰沉没，五艘重创，另有八艘……八艘帝国军舰，在最后投降了支那人。

    

    “投降……他们竟然投降了！”杉山元攥著拳头，狠狠砸在了桌上。

    

    桌上代表华夏军队的红色箭头，已经將京都围得水泄不通。

    

    “海军的马鹿！帝国的叛徒！”

    

    杉山元那通红的双眼扫过站在角落里的海军联络官。

    

    “丰田副武那个懦夫！大西瀧治郎那个废物！他们还有脸回来他们为什么不跟著自己的军舰一起沉入海底！联合舰队的骄傲都死绝了吗！”

    

    海军联络官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

    

    一名陆军少將站了出来，他的弟弟就在广岛的守备师团里，如今渺无音讯。

    

    “陆相阁下！是海军的无能，才让支那人的补给线畅通无阻！如果他们能早日决战，陆军何至於在本土如此被动！

    

    爭吵很快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侍从官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放下电话，快步走到杉山元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阁下，宫內省来电，陛下……紧急召开御前会议。”

    

    杉山元身体一震。他知道，天皇陛下这是坐不住了。

    

    皇居，松风之间。

    

    这里是决定帝国命运的地方。

    

    厚重的“御座”之后，是描绘著苍松与仙鹤的巨大金箔屏风。

    

    伏见天皇端坐其上，面无血色，瘦削的身体微微发抖。他努力维持著万世一系神祇的威严，但眼神深处的恐惧，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下方，帝国的重臣们分坐两侧。

    

    陆军大臣杉山元，挺直著腰板，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海军大臣米內光政，面容枯槁，双目低垂，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而在他们对面的，是元老重臣坂西利八郎，这位老者闭著眼睛，神情莫测。

    

    宫內大臣铃木也就是许忠义，侍立在御座一侧。他穿著繁复的朝服，低著头，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没有人注意到，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海军的战况，就由米內君说明吧。”伏见天皇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空洞。

    

    米內光政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著御座深深一躬。“陛下。联合舰队……已经不復存在。”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死亡般的沉寂，“丰后水道一役，我军损失惨重。支那军使用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新式武器，可以在我军舰炮射程之外，对我方舰船进行精確打击。我第一、第二航空战队，在开战半小时內，已全军覆没。”

    

    他每说一句，杉山元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八艘舰船……在阵前投降。”米內光政最后说道，这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国贼！”杉山元终於忍不住，指著米內光政破口大骂。

    

    “米內！这就是你的海军！这就是帝国的骄傲！一群连武士道精神都已拋弃的懦夫！他们有什么资格驾驶帝国的军舰！”

    

    米內光政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锋芒：“杉山君，海军已经尽力了。是陆军的节节败退，才迫使联合舰队在燃料、人员皆不充足的情况下，进行这场毫无胜算的决死攻击！海军本就是仓促回援的，很多飞行员是刚刚完成训练的年轻人，重油只够单程！你让我们拿什么去和支那人打”

    

    “够了！”伏见天皇重重地拍了拍御座。

    

    大殿內瞬间恢復了死寂。

    

    天皇的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的坂西利八郎。“坂西君，帝国……还有出路吗”

    

    坂西利八郎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向天皇行礼，然后转向两位军部大臣。

    

    “杉山君，米內君，爭论已经没有意义。”

    

    “事实是，我们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支那人的两个集团军，正像一把铁钳，夹向京都。我们挡不住。联合舰队的覆灭，意味著我们的海上生命线已经被彻底切断。战爭，已经结束了。”

    

    杉山元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是，”坂西利八郎话锋一转，“帝国的国祚，不能就此终结。向支那人投降，是亡国。他们会清算一切，天皇陛下的尊严，帝国千年的传承，都將荡然无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还有一个选择。一个能保全『国体』，保全陛下的选择。”

    

    “阿美利加。”

    

    这个词一出口，杉山元和米內光政都愣住了。

    

    坂西利八郎的嘴角，牵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华夏的崛起，是阿美利加人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一个统一的、强大的、並且由赤色分子主导的亚洲，是他们的噩梦。我们可以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们可以向阿美利加人『求和』。我们可以开放我们的港口，我们的机场，让他们驻军。我们可以成为他们在远东最坚固的盟友，成为他们遏制华夏势力的第一道防线。用日本列岛，这座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来换取『国体』的存续，换取天皇陛下的安泰。”

    

    “这……”杉山元震惊了，这是引狼入室，是卖国！可他看著地图上那把即將合拢的红色铁钳，反驳的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坂西利八郎看著伏见天皇，深深地低下头：“陛下，这是唯一的路。向强者屈服，並不可耻。可耻的是，与一个註定要毁灭自己的敌人玉石俱焚。请陛下圣断。”

    

    大殿內，落针可闻。

    

    许忠义心中暗道不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美日媾和，华夏绝对会进退两难。无数將士的鲜血，换来的將是一个更加危险的局面。

    

    阿美利加將获得一个完美的远东基地，第一岛链將重新锁死华夏的咽喉。

    

    如此一来，这场仗，就白打了。

    

    他看著御座上的那个男人。

    

    伏见天皇的嘴唇开合了几次，最终，他闭上眼睛，用微不可闻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决定了亿万人的命运。

    

    会议结束。

    

    许忠义跟在眾人身后，行礼，退下。他走出松风之间，穿过长长的迴廊，皇居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坐进自己的黑色轿车，关上车门的一瞬间，脸上恭顺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铃木商行。”他对司机低声说道，“用最快的速度。”

    

    汽车穿行在东京混乱的街道上，不时有满载著士兵的军车呼啸而过。

    

    许忠义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脑中飞速整理著刚才会议的每一个细节。

    

    他必须把这个情报送出去。立刻，马上。

    

    汽车在铃木商行总部门口停下。他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商行。里面的商行职员们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许忠义没有理会，径直穿过前堂，走进了最里面的办公室。

    

    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