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斯甚至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因为每每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似乎就会变化，但是看着都像是自己人鱼的记忆力是不会出错的，虽说会以随着时间的长久逐渐遗忘。

    但一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那些遗忘的记忆便会逐渐地回拢——

    会记起曾经遗忘的一切。

    希尔斯就算对其他的记忆再怎么不在意，可是对于自己还是很了解的，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他忍不住地狠狠地皱了皱眉。

    而他在皱眉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那无数个自己似乎也在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有年轻一些的自己，有更年长一点的自己，甚至还有幼年时期、少年时期的自己——

    如今所能看到的一切，就像是在走马观花一样。

    可是自己分明还没死。

    精神力虽然活跃着污染，可是还没有到爆发的程度，只不过是在潜伏期而已。

    希尔斯轻微地垂了一下眼眸，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漆黑而焦黄的土地，似乎隐隐透着些许湿润——

    可是明明在不久之前，这些土壤全都是干燥的。

    而一个地方是不可能在短短的几秒之内出现明显的气候环境变化的，除非他脚下所站着的土地，并不是虫族的星球。

    可是周围的场景怎么看都还像是处于虫星之中，甚至于被挖下来那些能源，有些还零零碎碎地堆叠在旁边，没有被彻底搬走——

    希尔斯终于是缓慢地挪动了一下步伐，而不远处的他自己似乎也是同样的挪动了一下步伐。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希尔斯脸色逐渐变得沉了沉，他向前走了几步，分明是靠着自己前进，而自己也同样是在靠着他前进。

    就在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的那一刻，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甚至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两个人抬眼时，就连那冰冷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希尔斯和“希尔斯”目光瞬间对焦。

    一切似乎就差一个手掌就可以触及的距离时——

    希尔斯所能看到的另外一个自己，像是忽然地回了一下头。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同样地看了过去，却在后头那逐渐模糊的画面之中，似乎看到了一小团黑色的阴影，他的眼瞳忍不住地缩了缩。

    他不太确定，但是却又感觉那一坨阴影很是熟悉——

    为什么呢？

    明明那坨阴影就连轮廓都是那样的看不清，可是希尔斯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而那个马上就要和希尔斯手掌对手掌的那个人，却是忽然地转过身了，毫不留情地大跨步向前走，只是在走了好几步之后，才向是缓慢的转过了脑袋，深深地看了希尔斯几眼。

    他张开嘴说话了，但是只是嘴唇轻微的翕动了一下，让人根本读不懂那嘴唇的微动是在说些什么。

    而下一秒，希尔斯发现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消失了。

    一切归于平静。

    而脚下所踩着的泥土，依旧是那样的干燥，甚至脚在向前走的时候，脚底板和地上还会发出摩擦的轻微刺啦刺啦声。

    这和刚才所忽然发现的湿润完全不同。

    希尔斯的心比刚才来的更沉了。

    这样的古怪情况，是不得不让人在意。

    而他脑海里也忽然传出了古怪的嗡鸣。

    那股奇异的嗡鸣几乎是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就连那些长日在他耳边低喃的污染话语，似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难受的感觉，甚至，希尔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安宁过。

    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

    希尔斯总觉得自己可能是窥探到了什么真相，可明明都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可却怎么样也推不开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而他隐隐约约的有一种察觉，或许探寻到这个所谓的真相，就能知道幼崽所离开的秘密了。

    但是还不够——

    究竟是什么还不够？

    希尔斯自己也说不清。

    心跳不停的跳动着，甚至连他自己都能听到心脏跳动的扑通扑通声。

    可是人鱼的心跳向来平缓，甚至不仔细听的话，还以为根本就没有心跳，是不可能出现这样子的急突心跳的，那只能说明更奇怪了。

    刚刚的确经历了什么事。

    希尔斯想。

    他的眼眸轻微地颤了颤，眼睑连带着煽动，那锋利的五官藏在黑暗之中，完全地遮住了面部的表情，只不过微微下扬的嘴角依旧是看出他的心情极度不愉悦。

    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被当做猴耍，更别说他发现自己经历了一场古怪的局，可是身在局中，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对于一个向来掌控全局的长者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

    最重要的是，他还特别在意那小团黑色的阴影……

    有一段话藏在心里不敢想的是，他总觉得那一小团黑色的阴影看着和洛萤有些像。

    可是光光只是凭一团黑色的看不见影子的马赛克去判断是不是洛萤，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太过于草率了。

    可是就是那样笃定。

    希尔斯轻轻地抿了一下唇，而他的这个小习惯其实和洛萤是一样的。

    洛萤在思考问题和纠结的时候，同样会忍不住地轻轻抿唇——

    如果此刻洛萤在的话，一大一小的表情简直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是皱着鼻子，冷着一张小脸，看着极其不好接近。

    只不过希尔斯是真的不太好接近，而洛萤只不过是冷脸萌。

    如果自己所看到的那么多个自己是真的那一小团阴影也如同自己猜测的那样，那么是不是说明宇宙之中其实是藏着另外一片时空的？

    也就是关联着幼崽所说的穿越。

    穿越可以真实发生，那么平行时空相交的话，也可以真实发生——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延伸出无数个自己。

    我是我自己。

    可是我又的确不是我——

    “警告，警告，宿主，请注意，该世界处于崩坏状态边缘，请宿主。保持警惕——”系统忽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而这样的警告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