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希尔斯将虫血滴在幼崽的手臂上。
虫母的鲜血早被他用小小的试管容器给收了起来了,只等虫族女王死去之后,再将她的尸体装入特制的空间手环里带回去。
那么,这忽然出现的血是从哪来呢?
当血液滴答滴答地落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扑过来的虫子,全都像是静止般呆愣在半空中。
他们并没有死去,也没有被控制行动。
只是在那血液出现的时候,所有的虫族似乎都变得安静了,就像是这是什么神圣而不可被打扰的东西一样。
就连处于所有虫族食物链最顶端的虫族女王也变得异常安静,几乎是束手束脚地缩在角落里,连那些蠕动的触手都不怎么动弹了。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并不是不动弹,而是几乎以一种虔诚的姿态,整个人趴在地上,而虫族的触须也同样抵在地上。
虫族的触须很重要,就如同人鱼的尾巴一样,不可被侵犯——
只不过对于人鱼来说,尾巴除了脆弱之外,更是强大的武器,而对于这些虫子来说,头顶的触足是它们一切感官的感知,是最为脆弱的地方。
洛萤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疏离气息似乎在这一刻忽然消散了。
虽然还无法确定洛萤会忽然消失是什么样的契机,可希尔斯那种隐约的感觉却可以让他确定洛萤现在应该不会再忽然离开了。
为什么?是因为那奇怪的血吗?
可他分明只感受到了,那血液能增强污染——
“爸爸,好脏。”
洛萤有些嫌弃地抽出小纸巾,要擦掉自己手背上滴着的液体,可是还没来得及擦掉,就被爸爸捉住了手——
让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爸爸竟然用手指将自己手背上那几滴血液抹去。
而希尔斯望着自己手掌心烙着的那几滴血渍,微微皱眉。
他缓慢地抬起手来,手上的粘稠血液才开始缓慢向下蠕动,而那些虫族似乎匍匐得更低了一些。
就仿佛……
那几滴血,就有着让虫族都忌惮的恐怖力量。
希尔斯的竖瞳轻微地缩了缩,很快他便找到了这股血液的来源,的确不来自于虫母。
这里是难得透着些许亮光的巢穴,就像是在洞穴的底部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而外头的阳光所唯一能照射进来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可除了那一处奇怪的光亮之外,周围的一切都被隐藏在黑暗里,就像是那束光亮怎么都无法透进周围的屏障,照进黑暗。
巢穴的天花板由一个古怪的脉络形成,就如同大树的根系不断地向着四周扩延,如果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扩延的根系似乎在每时每刻地吸收着些什么东西。
而刚才“滴答”“滴答”所落下的那股粘液——
似乎就是从其中一个破口的根系中流出来的,像从天上渗下来,流出如同雨滴大小的粘液。
味道很熟悉
而这种奇怪的感觉,是因为希尔斯之前也曾遇见过,只不过是在联盟帝国的地下实验室。
那时候,似乎也有某种粘液从下头渗出,以至于整个房间都是那股难闻的味道。
只是,那时候的希尔斯虽然觉察到这个粘液一定有着什么问题,但是未曾料想到,那粘液竟然和虫族巢穴顶端所流露出来的那些脓汁一模一样。
就像是联盟帝国的那些人在地下实验室里培养一个人造虫巢一样。
想到这,希尔斯终于是彻底地抬起头来,注视着那些滴落的粘液了。
它们并没有虫族所拥有的那种腐蚀性特征,反倒是液体,看着还算清透。
洛萤没感觉这个奇怪的液体滴在自己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只是觉得有一点点恶心而已……
可当希尔斯用手去触碰粘液的那一瞬间,他就发现自己的污染值正在迅速地增长。
就像是这粘液就是污染的集合浓浆一样,但凡接触一下,就如同被那些该死的蛆虫给缠上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子的想法,但是,希尔斯却总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可以串联起来了。
一旦有了这样子的想法,那么再也无法脱离这样子的思想禁锢了。
就算是希尔斯也不得不承认,虫族正在准备一项大谋划,而如果他猜测的真的没有错,按照在未被发现情况下的虫族进度条——
虫族的谋划等多年之后,必将会成功。
那时候,整个世界即将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不需要等待人类怎么在痛苦里挣扎了,也不需要看人鱼还能活下来多少——
因为那被写定好的宿命结局,正已经添上了助燃剂。
本来只是想要来虫族星球寻找一些虫族的力量,去解决幼崽身上沉睡的问题——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了新发现。
死亡当然不可怕。
甚至世界毁灭问题也不大。
可唯一问题有点大的就是,这个世界不应该在幼崽还没有长大,还没有好好地体会到这个世界美好的时候,就这样子灭亡。
大人尚且觉得这个世界无趣没关系,可是,洛萤应该体会到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好的一面才对。
比如去不同的旅游星球,去感受不同的人情风味;又比如,当幼崽再长大一些,可以体验用精神力去操控机甲,用精神力去与虫族战斗;如果不喜欢打架,也可以看书,也可以画画……
当然,希尔斯以前一直认为这些事情都不算是什么有趣的。
可是,如果是小幼崽的话,似乎他不论做什么都很有趣。
希尔斯就只是这样子远远地看着,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也是这一瞬间,他才忽然地意识到——
并不是小幼崽需要自己,而是他需要洛萤。
不想死。
至少现在不想死。
没有求生意志的家人,精神力总是灰蒙蒙的,这和他们的精神丝线粗细没有关系,单纯的只是精神状态。
而洛萤就发现爸爸那本是灰蒙蒙的精神力,似乎比之前要来得清晰了几分——
就像是蔫巴了的小草重新的恢复了精神势头一样。
有点奇怪,但是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