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太狼有一件事,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包括喜羊羊。
那是在喜羊羊向她求婚的当晚。
烟花绚烂,誓言真挚,幸福满溢得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和甜蜜沉入梦乡,以为终于抓住了触手可及的圆满。
然而,那夜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漫长、黑暗、浸透了绝望与冰冷的梦,真实得不像梦境,更像是……某种潜藏于时间缝隙中的、未被实现的可怕未来。
在梦里,没有绚烂的烟花,没有温暖的怀抱。
她梦见喜羊羊和爸爸毫无预兆地失踪了,像是消失在水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一寸寸熄灭。
她梦见自己站在冰冷的医院走廊,手里捏着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诊断书。
医生冷静的声音告诉她,因为之前的“奇猫国事件”留下的隐疾,加上过度焦虑和身体损耗,她腹中的双胞胎出现了严重的发育竞争和供血问题。
残酷的选择摆在面前:两个孩子,很可能只能保住一个。
梦里的她感觉不到眼泪,只有骨髓里渗出的寒气和五脏六腑被撕扯的剧痛。
她梦见妈妈。
那个总是骄傲、强悍、能挥着平底锅追打灰太狼几条街的妈妈,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狼堡大厅,对着他们的结婚照片,肩膀无声地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一点点啃噬着夜的寂静。
而小灰灰,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爸爸…” 稚嫩的声音里是全然的依赖与不解的恐慌。
她梦见美羊羊、沸羊羊、懒羊羊、暖羊羊……眼睛熬得通红,一次次整理线索,一次次踏上寻找的旅途,又一次次带着更深的疲惫和更渺茫的希望归来。
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同情和无力回天的痛苦,那比直接的绝望更让她窒息。
她还梦见……她自己。
梦里的那个“澜太狼”,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却形销骨立,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红色的眼眸时而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时而燃烧着偏执疯狂的火焰。
她几乎不吃不睡,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情感,都压榨成燃料,投入到一项疯狂的研究中——寻找、定位、甚至撕裂时空,也要把失踪的人带回来。
她对着堆积如山的数据和闪烁的屏幕喃喃自语,时而冷静地计算着概率,时而又会突然崩溃,将手边的一切扫落在地,蜷缩在角落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可第二天,她又会平静地收拾好一切,重新坐回操作台前,仿佛昨晚那个崩溃的人不是自己。
那个“她”,灵魂早已被失去的恐惧和对“只能保一个”的抉择之痛,切割得支离破碎。
却又要用仅存的、颤抖的意志力,一次次将那些碎片捡起来,笨拙地、勉强地拼凑在一起,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躯壳,继续前行。
因为还有妈妈要安慰,还有弟弟要照顾,还有朋友们的期待要回应,还有……肚子里那个可能留不住、却又必须拼命去保的孩子。
澜太狼回过神,目光落在身旁喜羊羊开心的侧脸上。
他正神采飞扬地和沸羊羊讨论着庆典上可能出现的奇猫国特色,一边不忘稳稳地牵着自己的手,跟随朋友们的脚步,朝着奇猫国的方向走去。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喜羊羊指节的力量,是此刻最真实、最可靠的锚点,将澜太狼从记忆潮水的余波和噩梦阴影的低语中,牢牢地固定在“现在”。
她心中那股想要确认、想要抓紧的冲动并未消散。
于是,她再次紧了紧与他相握的手,指尖更用力地嵌入他的指缝。
“既然到了,你们先给慢羊羊村长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澜太狼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冷静,只是略微有点干涩,“我给我爸打一个。”
喜羊羊闻言,立刻点头,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但他动作的同时,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澜太狼的脸,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残留的担忧和更深的依恋。
喜羊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别离我太远。”
澜太狼听到他这带着黏糊劲儿和不安的叮嘱,心头微软。
刚才那点因为记忆冲击而生的沉重和恍惚,似乎被冲淡了些。
她微微侧头,凑近喜羊羊,红色的眸子眨了眨,带着一丝故意逗弄的促狭,轻声反问:“舍不得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喜羊羊敏感的耳廓。
喜羊羊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粉色,但他这次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她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了垂,很坦诚地低声承认:“当然了。” 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真挚。
这直白又带点委屈的承认,让澜太狼心底某处更加柔软。
看着下雨天微红的耳尖和专注的眼神,一个更“恶劣”的念头冒了出来。
澜太狼唇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带着点坏心眼的弧度:“那你亲我一下吧。”
这句话,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到完全听不见的程度。
至少,离得最近的、正假装看风景实则竖着耳朵的美羊羊、沸羊羊、懒羊羊、暖羊羊,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刹那间,原本还在讨论零食和庆典节目的几位,话音戛然而止。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秒。
美羊羊立刻抬头“专注”地研究起天上飘过的一朵奇形怪状的云。
沸羊羊猛地咳嗽两声,转身假装检查自己的鞋带。
暖羊羊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小册子。
而懒羊羊则瞪大了那双变得秀气的眼睛,嘴里叼着的半块饼干都忘了嚼,目光在澜太狼和喜羊羊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纯粹的、看好戏的兴奋。
虽然大家面上都极力装作若无其事,但那一双双竖起的耳朵和微微绷紧的肩膀,早已出卖了他们内心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喜羊羊:“!!!”
他完全没料到澜太狼会在这大庭广众(至少是朋友们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巨大的羞窘瞬间席卷了喜羊羊!
脸颊、耳朵、脖颈,以惊人的速度爆红!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虾米,无处躲藏。
“澜、澜澜!” 喜羊羊低声抗议,声音都变调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松开她的手(又舍不得),另一只手抬起来,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试图降温,也试图遮挡朋友们如芒在背的视线。
喜羊羊慌不择路,干脆将还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伸过去,轻轻推着澜太狼的肩膀,试图把她转向另一个方向,声音带着哀求般的急切:“快、快给灰太狼打电话吧!”
这笨拙的转移话题和明显的逃避,让澜太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顺着他推搡的力道转了个身,背对着那群“努力非礼勿视”的伙伴们。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澜太狼身后那条毛茸茸的、一直安静垂着的狼尾巴,却极其灵巧地、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力道,轻轻扫过了喜羊羊的小腿。
尾巴尖的绒毛柔软,扫过的触感酥麻,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调侃。
同时,澜太狼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清晰地飘入他耳中,只有喜羊羊能听见:“胆小鬼。”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小钩子,挠得喜羊羊心尖发痒,脸上的热度不降反升。
他站在原地,看着澜太狼已经走到几步开外、真的开始拨号的高挑背影,感受着小腿处似乎还残留着的、被狼尾扫过的微妙触感,又瞥见朋友们虽然扭着头但肩膀可疑抖动的样子……
喜羊羊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更加发烫的脸。
好吧,他承认,在“当众亲热”这方面,他确实是个“胆小鬼”。
但……谁让他摊上这么一个总是出其不意、胆大包天又让他完全没办法的未婚妻呢?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扬了起来。
亲一下什么的……嗯,等没人看见的时候……再说吧。
喜羊羊红着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