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在紧张有序的科研节奏和准父母的适应性学习中,悄然滑过。
狼堡地下三层,那间被重新启用并升级到最高无菌标准的实验室,如今俨然成了一个充满未来感的“生命温室”。
柔和的人造光源下,两个透明的、连接着无数精密管线和监测屏幕的圆柱形培养舱静静矗立。
舱内充盈着淡蓝色的、缓缓流动的特制营养液,两个小小的、蜷缩着的生命体悬浮其中,随着液流微微起伏,稚嫩的心跳和生命体征数据,以平稳的曲线实时显示在旁边的巨大屏幕上。
澜太狼站在监测台前,指尖划过一块悬浮的光屏,快速浏览着最新的数据分析报告。
她红色的眼眸专注而明亮,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研究者的满意弧度。
“细胞分裂速率正常,神经系统初步发育良好,能量吸收效率优化了0.7个百分点……”澜太狼低声自语,最终得出结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生命体征完美,我的构想,果然没有错。”
将高风险、不可控的体内妊娠,转化为高度可控、可监测、可优化的体外培育,最大程度保障母体健康与自由,同时给予胚胎最理想的生长环境。
这在她看来,是理性与科技结合下,最优的生育方案。
尽管这个方案在最初提出时,几乎震惊了所有人。
“澜澜!宝宝们今天有没有长大一点呀?”一个洪亮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静谧。
灰二太太狼提着一个印着可爱狼爪印的保温桶,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消毒的味道。
他隔着老远就伸长了脖子看向培养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属于长辈的慈爱和好奇,“你大爷爷不放心,非让我带点最新鲜的他亲自去盯着的奶过来,说给宝宝补补!”
灰二太太狼说着就要把保温桶往操作台上放。
澜太狼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操作着,语气平静无波:“……二叔公,宝宝们现在发育阶段相当于胚胎四个月,主要营养供给来自特制营养液,吸收结构也尚未发育到可以处理乳制品的地步。”
她终于抬眼,瞥了一眼那个保温桶,目光锐利,“你省点心吧,还有,无菌操作规范,保温桶不能带进来,放到缓冲区去。”
灰二太太狼被她说得一愣,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心意”,又看看培养舱里那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家伙,讪讪地收回了手,嘀咕道:“这……这不是想着好东西嘛……你大爷爷一片心意……”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自动门再次滑开,灰太狼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他先是对灰二太太狼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女儿,叹了口气:“澜澜,整个狼族,往上数八代,也没听说谁家孩子是这么‘泡’在罐子里养出来的。
你二叔公他们老一辈,理解不了也正常。”
他走到培养舱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两个小小的、正在安静“生长”的孙辈,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新奇,也有一丝传统观念被冲击后的茫然,“不过说真的,每次看到这场景,我还是觉得……挺科幻的。”
灰二太太狼像是找到了盟友,立刻接话:“就是!你也觉得奇怪对吧!孩子嘛,当然要在妈妈肚子里,听着妈妈心跳,感受着妈妈温暖,那才叫长大!这冷冰冰的罐子……”
“二叔,”灰太狼抬手打断他,虽然他自己也曾对女儿的方案极度震惊和反对,但经过这两个月的观察,尤其是看到女儿投入的巨大心血和那确实堪称“完美”的监测数据。
他的态度已经悄然转变,更多的是担心这种非自然方式对孩子未来可能的影响,而非简单的否定。
“澜澜有她的考虑和科学依据,这方法……至少保证了百分百的安全和最优环境。
比当年红红怀澜澜时吐得天昏地暗、还得提防敌对势力偷袭,总归是……”灰太狼斟酌了一下用词,“……更‘先进’点?”
他其实也说不上来到底哪种更好。
只是看着女儿专注而自信的侧脸,他选择相信和支持。
澜太狼听着父亲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进一步解释。
她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她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数据上,淡淡地说:“传统孕育方式有它的情感价值和自然规律,但风险与不确定性同样存在。我的方式,只是提供了一种新的、可控的选择,数据不会说谎,他们很健康。”
澜太狼伸手,隔着培养舱的透明壁,虚虚地拂过其中一个宝宝所在的位置,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等他们‘成熟’到可以离开这里,我会亲自把他们抱出来。”
她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到时候,该有的拥抱、心跳、温暖,一样都不会少。”
只是,起点不同而已。
灰二太太狼看着大侄女那副不容置疑的科研者模样,又看看培养舱里安睡的小生命,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保温桶默默放到了门外的缓冲区。
或许,新时代的狼崽,就该用新时代的方法来迎接吧?
只要健康平安就好。
灰太狼拍了拍二叔的肩膀,两人一起退出了实验室,将空间留给继续沉浸在“创造生命”这项宏大工程中的澜太狼。
实验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营养液循环的潺潺水声。
两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这充满科技感的“母体”中,安然生长,等待着与父母、与这个新奇世界见面的那一天。
而他们的母亲,正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守护着这份独特而珍贵的未来。
红太狼和澜太狼并排坐在舒适的扶手椅上,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凝视着隔壁无菌室里那两个在淡蓝色营养液中静静悬浮的小生命。
红太狼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蹙,她侧过头,对女儿轻声说:“澜澜,我看了这么久……怎么感觉这俩小家伙,好像……不太一样呢?”
不是指大小或活跃程度的细微差异,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气质或形态上的直觉。
一个看起来轮廓似乎更……圆润柔和些?另一个则隐约带着点……棱角?
澜太狼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同样锁定在培养舱上,红色的眸子映着屏幕上流淌的数据流,显得格外深邃。
沉默了几秒,澜太狼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就目前的发育扫描数据和初步基因序列分析来看,”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最准确的语言,“……很有可能,是一个小狼,和一只小羊。”
红太狼:“……?”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没听懂女儿在说什么。
过了好几秒,红太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还能这样吗?!”
狼和羊的孩子,还能分开继承种族特征,一人一个样?!
澜太狼点头指向旁边一个分屏上更为复杂的数据图表。
“你看这里,生命体征的对比数据,还有能量吸收模式分析。”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科研人员的客观,“其中一个宝宝,各项指标都非常强劲、稳定,符合我们预期中最优化的狼族幼崽发育曲线。”
澜太狼的指尖移向另一组数据,那上面的曲线明显平缓许多,有些指标甚至带着微弱的波动。
“但另一个……他的体征从一开始就相对较弱,能量吸收效率也低一些,发育速度稍慢。
虽然一直在安全阈值内,并且随着营养液配方的微调在缓慢改善,但这种差异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不是体外培育,能够随时监测、精准补给、排除一切母体内可能存在的竞争或供给不均……”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都心知肚明。
在自然的体内妊娠环境中,这个相对弱小的胚胎,很可能因为无法获得足够营养,或在某种无形的“竞争”中落败,而悄然停止发育,甚至……死去。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