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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承哲背着手，没在屯子里转悠，反倒径直往屯子东头走。

    不多时便到了卫生室门口，一眼瞧见林薇，开口就问：“阿阳呢？”

    林薇抬眼笑了笑：“他抱着彤彤出去玩了，你找他有事？”

    南承哲摆摆手：“也没啥大事，就想找他唠唠。我这就去找他。”

    说完，他转身走出屯子，抬眼往东边望。

    没多远，果然瞅见陈阳的身影——正把彤彤扛在肩头，慢悠悠往山脚下走。

    南承哲赶紧迈开步子追上去，跑了一阵才扯开嗓子喊：“陈阳！陈阳！停下来等我一会儿！”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还没喘匀气，就听陈阳打趣道：“我说承哲哥，你这身体可不太行啊，才这点路就喘成这样。”

    南承哲摆摆手，没心思跟他拌嘴：“行了，你就别打趣我了，找你真有事。”

    陈阳挑了挑眉：“啥事？”

    南承哲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我寻思着，咱们屯子办个集体企业，建个厂子啥的，这不，特地来找你合计合计。”

    陈阳停下脚步，让彤彤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转头看向他：“承哲哥，我倒有个主意，准能行——做水暖设备。”

    “水暖设备？”南承哲愣了愣，“这玩意儿是啥？”

    “就是供暖用的东西，”陈阳解释道，“咱们分两款来做，主攻城市，农村做补充。”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县城方向，“你想啊，现在城里都在盖筒子楼、单元楼，哪有农村的火炕？天寒地冻的，家家户户都缺取暖的家伙。咱们就做壁挂式的小型铸铁水暖片，能挂在墙上，不占地儿，还能自由组合，适配城里人的房子。”

    “那农村呢？”南承哲追问。

    “农村不主推，就整个炕连暖的简易盘管，”陈阳摆摆手，“绕在炕边，接上火炉，既能让炕热，还能把屋里烘暖，解决农户‘炕热屋不热’的问题，也算个补充订单。”

    南承哲眼睛一亮，拍了下手：“这主意好啊！城里需求大，农村也能捎带，比啥都靠谱。可……”他又犯了难，“咱们屯里没人懂这个啊，没技术没图纸，咋做？”

    陈阳笑了笑，语气笃定：“这你放心，所有东西的图纸、型号，还有详细的标注，我都有。回头我拿给你，照着做就行，没啥难的。”

    南承哲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脸上露出喜色：“那可太好了！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那现在啥也别等了，我这就去跑手续，公社、乡镇企业科那边，我赶紧去报备，争取早点批下来！”

    陈阳点点头：“手续的事就辛苦你了，图纸我回去就找出来，咱们抓紧时间，赶在入冬前做出第一批产品，正好赶上供暖季。”

    彤彤在一旁听着，晃着小短腿喊：“爸爸，做暖暖？”

    陈阳弯腰抱起她，笑着应道：“对，做暖暖，让城里的叔叔阿姨冬天也不冷。”

    南承哲刚燃起的劲头又被浇了点冷水，挠了挠头道：“主意是好，可技术工人咋解决？咱们屯里都是种地、务林的好手，懂水暖、会铸铁的压根没几个啊。”

    陈阳抱着彤彤，指尖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轻轻刮了下，抬眼对南承哲说：“这还不简单？你往县里头跑一趟，找领导好好说道说道。咱们办集体厂是为了带动屯里增收，给公社添光彩，总得让他们给点实际支持吧？”

    南承哲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你在县里人头熟、关系硬，你出面不是更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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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人情哪能这么轻易用？”陈阳摇摇头，“这点事就把人情耗光了，以后遇到更大的坎儿，咱们找谁去？再说了，你如今是村支书，是咱们屯的领头人，你出面名正言顺。该怎么说、怎么争取，还用我教你？”

    这话点醒了南承哲，他心里一喜，拍了拍胸脯：“你这话在理！我是支书，这事本就该我来扛，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这才对。”陈阳笑了笑，又抛出个新想法，“光靠县里支持还不够，咱们还能跟哈尔滨、沈阳、吉林的几所大学谈谈合作。”

    “跟大学合作？”南承哲瞪大了眼，满脸困惑，“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咋谈啊？”

    “你就是被老思维困住了。”陈阳语气带着点点拨的意味，“咱们可以跟学校约定，以后厂子挣了钱，拿出一部分资金支持他们搞技术研究，他们研究出的新成果，优先供给咱们厂子用——这是双赢的事，有啥不好谈的？而且，他们学校培养出来的大学生，咱们提前打好交道，以后还能优先招到咱们这儿来，这不就把人才后路也铺好了？”

    南承哲越听越激动，眉头彻底舒展开，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搓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对啊！我咋就没想到这层！这路子太宽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急切地对陈阳说：“你们父女俩先逛着，我不耽误你们了，这就去跑手续、谈合作，早一天办成，咱们早一天开工！”

    话音刚落，南承哲也顾不上歇口气，转身就往屯子方向快步赶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背影里满是风风火火的干劲。

    彤彤趴在陈阳肩头，歪着小脑袋看着南承哲急匆匆的背影，奶声奶气地问：“爸爸，承哲叔叔咋跑这么快呀？”

    陈阳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笑着说：“因为叔叔要去办大事，让咱们冬天更暖和，让屯里人日子更好呀。”

    陈阳扛起彤彤，顺着屯子东头的小路往翠岭河走去。

    春日的阳光透过林间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脚下的枯草间已冒出点点新绿，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彤彤趴在他肩头，小手时不时揪揪路边的嫩枝，脆生生的笑声惊起几只林间雀鸟。

    陈阳的目光却没在周遭的春景上，一路都在留意翠岭河的水流与地形——时而驻足观察河面宽窄，时而俯身查看河岸坡度，指尖偶尔比划着，在心里盘算着引水的路径。

    翠岭河的水不算湍急，却常年不竭，清澈的河水顺着河道蜿蜒流淌，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河湾，也造就了几处自然的地势起伏。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与英山屯交界的河段。

    陈阳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索性停下脚步，把彤彤从肩头抱下来，让她站在岸边平坦的草地上，自己则往前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河道。

    这里的水流虽依旧平稳，却明显能看出河道有一道自然落差——上游河岸地势稍高，河水到此处顺势而下，形成了一段平缓的斜坡，正好具备了建微型引水式水电站的关键条件。

    陈阳在心里默默丈量着：只需在这高岸处挖一道几十米长的引水渠，把水引到下游地势低洼处，再架上小型水轮机，借助水流的冲击力就能带动发电。

    “就这儿了。”陈阳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笃定。

    他估算着发电量，足够支撑日后水暖厂的铸铁熔炉、打磨设备运转，若是机组功率再稍作调整，多余的电力还能供应整个达里带屯，甚至辐射到附近几个相邻的屯子，让乡亲们也能用上稳定的电。

    彤彤见他盯着河水出神，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他的裤腿：“爸爸，看鱼鱼！”

    陈阳回过神，弯腰抱起她，指着那处有落差的河道笑道：“彤彤你看，这儿的水会帮咱们做大事哦。以后咱们建厂子、让冬天变暖和，都离不开它呢。”

    彤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靠在他颈窝，目光又被河水里游动的小鱼吸引了去。

    陈阳却再次望向那处地势，心里已然勾勒出引水渠的走向、水轮机的安装位置，以及日后电流通进屯子、照亮家家户户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