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药铺的店门刚开不久,就有病人陆续上门。
第一位进来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怀里的娃娃不过三岁,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靠在肩头,时不时哼唧两声。
妇人急得眼圈泛红:“大夫,您快看看,孩子烧了一夜,喂了水也退不下去,还总吐奶。”
陈阳让妇人把孩子放在诊床上。
指尖搭在娃娃腕间,片刻后道:“是风热感冒,内里有积食,不算严重。”
他提笔写下方子。
又嘱咐:“回去用温水兑药,一日三次,再煮点小米粥清汤,别喂荤腥。”
妇人千恩万谢,付了十文钱,揣着药方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汉子扶着妻子走进来。
那娘子面色蜡黄,捂着小腹直皱眉,坐下时都疼得抽气。
陈阳问诊后把脉。
沉声道:“是宫寒气滞,加上操劳过度,才会经期腹痛、经血不畅。”
他配了一副活血暖宫的药。
又叮嘱:“忌生冷,多喝红糖姜茶,少熬夜操劳。”
汉子连连点头,谢过陈阳,扶着妻子慢慢离去。
临近中午,又来个领着半大孩子的大娘。
孩子捂着肚子直喊疼,脸色发白,额上冒冷汗。
陈阳问诊得知孩子吃了不洁的零食。
把脉后判定是急性腹泻。
他取了些止泻的药粉。
教大娘:“用温水冲服,一次半勺,隔两个时辰再喂一次。”
大娘谢过陈阳,领着孩子走了。
中午,陈阳扎进厨房忙活。
柳烟四人带着六个小姑娘,凑在门口好奇张望。
陈阳见了,干脆招手:“都进来吧,我教你们做羊肉烩面。”
他手把手教她们揉面、抻拉,教她们切羊肉片、熬羊汤。
不大的厨房里,顿时多了些热闹的声响。
饭菜很快做好。
一大锅羊肉烩面端上桌,汤色奶白,撒着翠绿的葱花。
众人围坐在一起。
捧着碗吃得热气腾腾,连带着眉眼间的愁绪,都淡了几分。
下午,药铺里陆陆续续又看了几个病患。
三点多的时候,女帝赵灵枢迈步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陈阳对面坐下。
“先生,你赐下的棉种,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陈阳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陛下专门过来一趟,不会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
赵灵枢抬眼看向他,迟疑片刻开口:“先生,你……可以成家生子吗?”
陈阳愣了愣,心里暗道搞什么鬼。
他随即答道:“应该可以。”
“但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便没问题。”
赵灵枢追问:“为什么?”
陈阳淡淡道:“不与人间权贵阶层过多接触,不然会影响修道,徒增业障。”
赵灵枢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她又追问道:“那先生会留在我们大曜王朝多久?”
陈阳淡淡开口:“十年时间。”
“只要没有新的异界灵魂来此,我便会离开。”
赵灵枢急道:“能不走吗?”
陈阳摇了摇头:“在此界停留多了,会影响我的修行。”
“另外,天道也不允许。”
赵灵枢抿了抿唇,话锋一转:“先生,上次你拿出的那张白纸。”
“和我大曜王朝的宣纸比起来,更白更韧,书写起来也更顺滑,不知是如何造出来的?”
陈阳听罢,取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详细的纸张制作之法,他递到赵灵枢手中。
赵灵枢接过细看,越看越是欣喜,眉眼都亮了起来。
陈阳补充道:“造纸之法,不止这一种。”
“还有一种,可以用庄稼的秸秆来造。”
“只不过那种方法污染很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陛下要造纸,我建议安排周边的小国去做。”
“只要不泄露造纸的技艺就行。”
“东边有个岛国叫倭国,在那里造更为合适。”
“毕竟造纸污染太大,总要为后代留下青山绿水。”
赵灵枢眼睛一亮,追问道:“先生提起倭国,难道是……”
陈阳点头:“你所想没错。”
“至于我为什么提那个地方,其一,那里和中原王朝眼下虽无争端,未来却必定会结下世仇。”
“其二,那里盛产金银铜铁,尤其是银和铜。”
“只要全力开采,大曜王朝往后再也不会缺这些东西。”
赵灵枢欣喜不已,连忙追问:“全力开采的话,年产量能达到多少?”
陈阳道:“银矿年产量可达五十万两,铜矿年产量能有八十万斤。”
说罢,陈阳取出几张图纸递过去:“这是那边所有矿脉的地图,都在这儿了。”
赵灵枢连忙接过,低头细看,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赵灵枢再次看向陈阳时,眼中满是火热。
陈阳淡淡开口:“我已经和你说明白了。”
“另外,你以后尽量少来我这边。”
“我再送你一样好东西。”
赵灵枢连忙追问:“先生,是什么好东西?”
陈阳反问:“整个大曜王朝,最缺的是什么?”
赵灵枢脱口而出:“粮食。”
陈阳摇了摇头。
赵灵枢拱手道:“先生请讲。”
陈阳缓缓道:“柴米油盐,柴为首。”
赵灵枢瞬间明白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陈阳取出几份地图递过去:“这是北边草原的露天煤矿、铁矿,还有露天石灰石矿,都是开采方便的。”
“只要陛下拿下这些地方,整个大曜王朝就能彻底解决柴薪短缺的难题。”
说罢,他又拿出一份册子:“这是铁皮炉子和蜂窝煤球的制作之法。”
“以后,还希望陛下尽量少来我这里。”
赵灵枢抿了抿唇,轻声问:“我想知道为什么,先生这般避着我。”
陈阳抬眸看她,语气平淡:“除了之前和你解释的修道、业障之说。”
“最大的原因,是我曾在另一个世界,因牵扯了皇宫中的女子,被天道扣去十万功德。”
“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做这种傻事吗?”
“我如今不过是游历人间,不会再成家。”
赵灵枢脸上的光彩一点点褪去,满是失望。
她默默拿起桌上所有的图纸,起身告辞,缓步离开了药铺。
陈阳突然想起一事,扬声道:“陛下留步。”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昨夜春来楼的事,是我做的。”
“你稍等片刻。”
陈阳转身打开通往后院的门,扬声把柳烟等四位姑娘和六个小姑娘都叫了过来。
他看着面前的十人,沉声道:“你们跟陛下走,她会安置好你们的。”
柳烟等人闻言一愣,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脸上满是惶恐。
赵灵枢也有些意外,随即反应过来,看向陈阳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
她缓步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温和:“你们不必害怕,跟着我走,往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
陈阳补充道:“陛下会给你们安排安稳的去处,想做工也好,想求学技艺也罢,都随你们心意。”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对着陈阳和赵灵枢躬身行礼,眼眶泛红。
赵灵枢示意随行的宫人上前接应,又转头对陈阳拱手:“先生之恩,大曜王朝永世不忘。”
陈阳摆了摆手:“举手之劳,陛下不必挂怀。”
等众人收拾好行李跟着赵灵枢离开后,后院彻底安静下来。
陈佳月走到陈阳身边,小声开口:“哥哥,他们都走了。”
陈阳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对呀,咱们这个家太小了,住不下那么多人,以后只能是你陪着我了。”
陈佳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愿意永远陪着哥哥。”
陈阳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好,走,我接着教你读书、写字。”
陈阳教了小佳悦一会儿读书写字,眼看药铺里再也没有病患上门。
他便起身关了店门。
回到书房接着教佳悦,从字的释义到短句的念诵,耐心十足。
这般教到傍晚时分,天边染了层昏黄,陈阳才停下教学,笑着揉了揉佳悦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