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就我儿子给各位造成的损失做出实质性的赔偿，只求大家高抬贵手，给犬子邱子豪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谢谢大家，祝各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邱建国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你想得美！”秦砺锋猛地拍桌而起，手臂青筋暴起，“邱建国，除非你儿子自行了断，否则这事没完！”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双眼通红地盯着对面那个瞬间佝偻下去的老人。

    

    空气骤然凝固。

    

    刘灿脸色由红转青，指节捏得发白——这位向来以沉稳着称的书记，此刻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田梦鹤悄无声息地插进两人之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秦先生，火气解决不了问题。等方案落地，该说的自然让你说。”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刘灿的反应，这是多年练就的本事——在火药桶边沿行走，既要平息一方，更不能点燃另一方。

    

    秦砺锋嗤笑一声，别过脸去，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田梦鹤不以为意，顿了顿，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秦瑶。

    

    秦瑶从进门一直处于边缘位置，此刻被他目光触及，指尖微微一颤。

    

    “秦小姐，”田梦鹤语气缓和下来，“劝劝令弟。这样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秦瑶抬起头，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这边，我看到她眼神复杂，有恳求，有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躲闪。

    

    她伸手拽了拽秦砺锋的衣袖：“砺锋，听田主任的，等等再说。”

    

    秦砺锋看了一眼姐姐，低声说：“姐，姓邱的太可恶了，饶他等于纵容恶势力。”

    

    “我知道，但是也不必操之过急，等等再说。”秦瑶看着秦砺锋，一脸的疼爱。

    

    秦砺锋犹豫一秒钟，耸耸肩，回身道：

    

    “行啊，看在我姐的面子上。你们继续——开始表演吧。”

    

    “表演”两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慢。

    

    我忍不住微微摇头。

    

    这哪是来谈判的？分明是来砸场子的，这种行事风格跟莽夫何异。

    

    秦瑶看到了我的表情，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田梦鹤适时递了个台阶。刘灿勉强压下火气，转向邱建国时又恢复官腔：“说说吧，你能赔多少？”

    

    邱建国缓缓抬起头。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已布满沟壑，眼窝深陷得像两个窟窿。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账户里……三千三百万。南苑有一套别墅。值些钱的就这些了……”

    

    每一个字都像从他骨头上刮下来的。

    

    刘灿注视着老邱，对于老邱的赔偿，估计他早已和老邱有过沟通。

    

    面对这么多人，他还是问道：“邱建国，你是自愿做出赔偿的对不对？”

    

    “是的，我是自愿的。”

    

    “好，”刘灿转向大理四爷郑冷岳。“郑冷岳，你报个价，说说你的诉求。”

    

    这位江湖大佬一直闭目养神，此刻才睁开眼，精光一闪而逝。

    

    “我的损失，一大半该算在姓文的头上。”他慢条斯理地说，“但邱子豪的人第一个闯进来，开了个坏头。”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六百万。三百万是我的，三百万给受伤的弟兄们。”

    

    “六百万，认吗？”刘灿问老邱。

    

    老邱重重点头，脖子仿佛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认。赔了这笔钱，希望四爷……高抬贵手。”

    

    “好说。”郑冷岳微微颔首，又闭上了眼睛。

    

    转账很快完成。电子提示音响起时，邱建国的肩膀塌下去一分。

    

    刘灿随朝我招手：“吴凌志，该你了。”

    

    我没有立刻起身。

    

    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探究的、警惕的、幸灾乐祸的。

    

    我站起来走到邱建国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老邱，”我声音很轻，“你自己说个数。”

    

    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唇哆嗦着，却没发出声音。

    

    “我不逼你。你说，我听着。说得合适，我可以让一步。”

    

    漫长的沉默。

    

    墙上的时钟秒针走了整整一圈。终于，他伸出三根颤抖的手指，每个指节都布满了粗大的骨节和老人斑。

    

    “三……三千万。”

    

    哗然。

    

    刘灿立刻追问：“三千万，你确定？”

    

    “确定。”邱建国忽然挺直了背，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赔吴凌志三千万。从此……两清。”

    

    “转账。”刘灿下令。

    

    会计是个戴眼镜的瘦削女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就在她将要按下确认键的瞬间——

    

    “等等！”秦砺锋像弹簧一样弹起来，一把按住电脑屏幕，“邱建国的钱就这么多，都赔给他们，我们秦川科技的损失找谁要去？！”

    

    刘灿冷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赔你？”

    

    “刘书记，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开始就说了，不同意我调解的不强求，末了你们自行去法院起诉，你耳朵聋了还是有其他什么毛病没有听吗？”

    

    刘灿的话让秦砺锋哑口无言，他东瞅瞅西看看，最后眼光落到我头上。“那，凭什么给他赔那么多？”

    

    刘向阳嚷嚷道：“赔多少跟你有毛关系？”

    

    秦砺锋见刘向阳说话了，貌似火气上来了，指着刘向阳骂道：“你个狗一样的东西，这里轮到你说话吗？”

    

    刘向阳被激得火起，眼看着要打架，我一把将他按住，耳语道：“哥，小不忍则乱大谋，别闹。”

    

    刘向阳把火气压下了。

    

    旁边的小南阳瞪眼看着刘向阳，一副虎视眈眈的神情，旁边的秦瑶在极力灭火。

    

    田梦鹤过来解局：“秦砺锋，你别无理取闹好吗？”

    

    秦砺锋道：“刚才你说让我等结果，这就是结果吗？他一个人把钱拿走了，我们的怎么办？”

    

    小南阳加一句：“凭什么给吴凌志赔那么多？他有啥损失？难道比我们还严重吗？”

    

    田梦鹤道：“多少不是你说了算，邱建国不是傻子，也没有喝醉，他当然有他的道理。”

    

    “那我们的怎么办？”秦砺锋道。

    

    刘灿冷笑道：“凉拌？”

    

    “刘书记，你就是这么当人民父女官的吗？”秦砺锋抢白道。

    

    “跟我有关系吗？是你拒绝接受我调解的，大家都听到了。”

    

    “我反对你的做法，我反对你的调解……”秦砺锋亢奋起来说。

    

    “想闹事是吗？梁飞熊，把秦先生请出去，这里不欢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