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被赵刚拎进来时,灯罩上还沾着灰。
火苗跳了两下,稳住,光晕一圈圈扩开,照见地上三人跪姿未变——膝盖陷进碎砖缝里,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压着地面,像三根钉进地里的铁楔。
林浩没动。他左肩那块布条刚换过,是撕自己内衫缠的,血浸出来一小片,颜色发暗,不滴,也不淌,就那么闷在布底下。
他蹲下,匕首尖儿点在中间那人喉结下方半寸。
刀尖没用力,只是贴着皮。
那人眼皮一颤,眼珠往左斜,想躲又不敢动。
林浩手腕一沉,刀尖往下压了半分,皮肤绷紧,泛白。
“樱花十七号。”林浩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你报编号。”
那人嘴唇没动。
林浩刀尖一挑,划开表皮,血线细如发丝,顺着颈侧往下爬。
那人喉结猛地一滚,吸气声短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十七号……”他张嘴,吐字含混,带喘,“……不是我。”
林浩刀尖不动,只把匕首翻了个面,铜柄朝上,轻轻磕在他锁骨上。
“咔”一声轻响,不是骨头断,是旧伤裂开。那人肩膀一抽,冷汗从额角滚下来,砸在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代号是‘山雀’。”林浩说,“去年十月,在天津码头接应‘松本组’,运走三箱药粉,标的是‘西药’,实为镇静剂。药粉混进北洋军医处采购单,混了七天,才被查出。”
那人瞳孔一缩。
赵刚蹲到另一边,手里捏着半截火柴棍,轻轻敲了敲自己太阳穴:“记性不好?我帮你捋——你右耳后有颗痣,绿豆大,偏红。上个月剃头,刮破过,结了痂,现在还没掉干净。”
那人下意识抬手摸耳后。
手刚抬到一半,林浩匕首一横,刀背拍在他手腕骨节上。
“啪”一声脆响。
那人手垂下去,抖得厉害。
赵刚把火柴棍塞进他嘴里:“咬住。别晕。也别吐。”
林浩收刀,站起身,走到墙边木箱旁,弯腰拾起一块煤油浸透的破布,拧干,又蹲回来,一把按在那人左肩伤口上。
布一贴上,那人全身绷紧,牙关咬死,嘴角抽动。
林浩手没松,力道匀着压,血慢慢被吸出来,混着黑油,滴在砖地上,黏稠,发亮。
“火种计划。”林浩说,“说。”
那人喘了三口气,喉咙里咕噜响,像破风箱。
“……火种……不是烧东西。”他开口,声音嘶哑,“是……点人。”
林浩没接话。
赵刚把煤油灯往前挪了半尺,火苗晃,光影在那人脸上跳。
“点谁?”赵刚问。
“……北线七处。”那人眼皮耷拉下来,又强行撑开,“保定、石家庄、太原、大同、包头、张家口、归绥……七处同步。”
林浩手指一紧,匕首柄硌进掌心。
“同步什么?”
“……铁路信号房。”那人眼珠往上翻,“三天后,京汉线、正太线、平绥线……所有调度室,同时断电。断电之后……换闸。”
“换什么闸?”
“……手动闸。”他嘴唇发紫,“闸柄锈死的,得用扳手硬撬。撬开之前,先剪断备用线路。剪完……再放车。”
林浩停了两秒。
他低头看自己左手——指腹有茧,虎口裂口结着黑痂,小指第二节弯曲,是早年练棍留下的老伤。
他慢慢攥拳,又松开。
“七处信号房,谁负责剪线?”
那人喘得更急:“……不是一个人。是七组。每组三人。穿工装,带工具箱。箱底有钢板,夹层藏剪线钳。”
“钳子什么样子?”
“……黄铜柄,刃口带锯齿。左边第三颗锯齿,缺一块。”
林浩点头。
他直起身,走到赵刚身边,接过煤油灯。
火苗在他手里稳住,光晕扩大,把三人影子投在断墙上,拉得又长又薄。
他把灯举高,照向最后一人——跪在最右边那个,一直低着头,额头抵着砖地,一动不动。
林浩用脚尖踢了踢他小腿。
没反应。
赵刚伸手探他鼻息,又按他颈侧:“还活着,晕过去了。”
林浩没管他,转身看向中间那人:“火种计划,谁下的令?”
那人嘴唇翕动,没出声。
林浩把煤油灯塞回赵刚手里,俯身,右手五指张开,按在他后颈脊椎骨节上。
拇指顶住第七节,其余四指卡住两侧。
那人身体一僵。
林浩没用力,只是压着。
“你说一个名字。”林浩说,“我松手。”
那人喉结上下滑动,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佐藤……佐藤义夫。”
林浩手指没松。
“他在哪?”
“……北平。东交民巷,日本公使馆武官处。”
林浩松手。
他退后半步,抹了把脸,左眼还糊着干血,擦不净,就那么糊着。
赵刚把灯放在地上,掏出水壶,拧开,倒了一小股水在手心,搓了几下,抹在那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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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呛咳两声,睁眼。
眼神浑浊,但清醒。
林浩蹲回去,匕首重新抵住他颈侧:“七处信号房,哪一处最先动手?”
那人喘着气:“……保定。”
“时间?”
“……后日清晨五点整。”
林浩抬头,看了眼屋顶破洞外的天色。
灰白,雾没散,但比昨夜亮了些。
他低头,盯着那人眼睛:“你们在这据点,做什么?”
“……等命令。”那人声音发虚,“等保定那边……第一声哨响。”
林浩没说话。
他把匕首收进腰间皮鞘,转头对赵刚说:“绳子。”
赵刚从怀里掏出一捆麻绳,递过去。
林浩接过,蹲下,一手按住那人后颈,一手绕绳,三圈缠紧,打了个死结。
绳结勒进皮肉,那人皱眉,却没挣扎。
林浩又去捆第二人,动作快,绳扣扎实,绕颈两圈,反手一绞,再一拽,绳子绷直,对方脖子被迫后仰,喉结凸起。
捆完,他直起身,左肩一扯,布条又渗出血来,他没管。
赵刚扶着断墙站起来,右臂吊在胸前,脸色灰白,但站得直。
他盯着地上三人,忽然开口:“你们剪线,是为让车撞?”
那人没吭声。
赵刚往前一步,鞋尖踢了踢他小腿:“说话。”
那人抬眼,目光扫过赵刚吊着的手臂,又落到林浩肩头那团暗红上。
“……不是撞。”他说,“是停。”
“停?”
“……京汉线南段,三列军需车,满载弹药、被服、西药。停在半路,三小时。够烧,够抢,够炸。”
林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脚鞋尖——鞋帮裂了口,露出里面发黄的棉布,脚趾顶着鞋头,能感觉到砖地的凉意。
他慢慢抬脚,踩在那人右手背上。
没用力,只是踩着。
那人手指蜷了一下。
林浩说:“七处信号房,有没有中国人?”
那人闭眼。
林浩脚尖一碾。
“有。”那人睁眼,“……有四个。两个在保定,一个在太原,一个在张家口。”
“他们知道这是害人?”
“……知道。”
林浩脚没抬。
他弯腰,从那人衣领里抽出一张折叠纸片。
纸边磨损,折痕发毛,打开一看,是张铅笔画的地图草图,线条歪斜,标着七个红叉,旁边写小字:保定、石家庄……
林浩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有行钢笔字,墨水洇开:
【火种不灭,终成燎原】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纸片凑近煤油灯。
火苗舔上纸角,迅速卷起,黑灰飘起来,落在他手背上,烫,他没抖。
纸烧尽,灰落进灯罩里,火苗晃了晃,又稳住。
林浩直起身,把空纸灰吹散。
赵刚靠在断墙上,喘了口气:“保定那边……有没有人接应?”
那人嘴唇动了动。
林浩没催。
那人自己说:“……有。姓陈。陈玄。”
林浩一顿。
赵刚立刻接上:“陈玄?哪个陈玄?”
那人喘着气:“……佛山来的。教武的。前年在保定开过武馆。”
林浩没说话。
他解下腰间水壶,拧开,仰头灌了一口。
水进喉咙,凉,带着铁锈味。
他把水壶递给赵刚。
赵刚接过去,喝了一口,抹嘴:“他跟你们是一伙?”
那人摇头:“……不是。他不知道。我们……借他名头办事。武馆招牌没摘,门脸还在。人……早走了。”
林浩把水壶拿回来,拧紧,挂回腰上。
他走到墙角,捡起那把折叠铲,抖了抖上面的灰,合拢,插进背后皮带里。
赵刚看着他动作,忽然说:“火种计划……真要成了,北线铁路瘫三天,前线补给断,多少人得饿死、冻死、没药死?”
林浩没答。
他走到木箱旁,掀开箱盖。
里面没东西,只有几枚生锈的铜铃,铃舌断了,躺在箱底。
他伸手进去,摸到底部夹层,指甲抠住一道细缝,往上一掀。
夹层弹开,里面躺着一本薄册子,蓝布封面,边角磨损,没字。
林浩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全是地名、人名、日期、代号,字迹潦草,但整齐。
他快速扫过——保定、石家庄、太原……七处全在。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火种已播,静待东风】
林浩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他转身,看向赵刚:“你还能走?”
赵刚点头,扶着墙站直:“能。”
林浩走到他身边,没伸手扶,只说:“走。”
赵刚迈步,左腿一软,膝盖打弯,身子歪了一下。
林浩伸手,托住他肘弯,往上一抬。
赵刚借力站稳。
两人并肩站着,没动。
煤油灯火苗突然跳了一下,光晕收缩,又猛地扩散,把地上三人影子拉长,投在断墙上,像三条黑蛇,盘着不动。
林浩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有道新口子,是刚才撬夹层时划的,血珠刚冒出来,还没凝。
他把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血抹开,变成一条淡红印子。
赵刚忽然开口:“林浩。”
林浩嗯了一声。
“这不是终点。”赵刚说。
林浩没看他,只盯着地上那滩煤油混血的污渍,慢慢扩大,边缘发黑。
他点头。
赵刚抬手,把吊着的右臂放下,活动了下手腕。
林浩转身,走向门口。
赵刚跟上。
两人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砖上,沙沙响。
门口光线比里面亮,灰雾被切开一道口子。
林浩抬脚,跨过门槛。
赵刚跟在他身后半步。
门槛外,雾气更浓,十步之外,看不见人。
林浩停下,没回头。
赵刚也停下。
林浩右手按在腰间折叠铲柄上,指节发白。
他没动。
赵刚也没动。
雾气缓缓流动,从他们脚边漫过,湿冷,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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